喂。
嗯?
我发现,你今天一切怪异的行为举止,是从我催眠你时,喊出那声咔的时候开始的,以前你说,如果我觉得你在骗我,就喊Action,这就是你方才口中说的我不能做的事?还有,这两个代表着开始与结束的字眼,哪一个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男人闻言旋即一笑:
我说有些事你做不了,正是因为你连我是谁,你都判断不出来,所以我是真诚待你,还是诓骗於你,又有什麽区别?
余闹秋的眉头一直拧着,一路再无闲话。
两人回到诊疗所,男人重新躺回到长椅上,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些疲乏了,这种神态,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个风华正盛的年纪,只见他合眼平躺着,嘴里念念有词:
余小姐,一会等我再醒来,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他不会知道今晚发生过什麽,只会记得自己晕了,睡了,或者走了个神,同时也会记得许多与你相关,但你不会知道的事,你想承认与否,随你心意即可……
但,我还是想托你带句话。
余闹秋讥讽道:
你自己就不能说?你想装失忆的话,大可以用语音给自己留个言。
因为这话我也想对你说。
……
男人微微睁开眼,最後望了一眼小小格窗外的城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斟酌措辞,也在做着最後的确认。
然後他低声开口了:
不见一法即如来,方得名为观自在;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偿夙债。
余闹秋在旁听着,将那四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虽没读过什麽佛经,但到底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多少是能参悟点这些偈子的意思。
呵~还真是怪不得在那个循环的故事里,你会认同我那句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想,就冷眼旁观的说法呢,原来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只因耳边已经听见了男人沉睡後发出的轻微鼾声,他就那麽在眨眼之间睡了过去。
……
他什麽时候会醒?
这样的念头萦绕在余闹秋的脑中,但很快就被她摇了摇头,抛於脑後。
女人站起身,先是在屋中漫步了几个来回,然後停在自己的黑胶唱机前,尽管只结束在不久之前,但余闹秋还是不自觉地回味起在天台上,两人对谈命运的那种感觉。
滴滴滴淅淅淅淅沥沥——
窗外,终於落起了雨,余闹秋想起了在上海时,贺天然弃自己而去的那个夜晚。
她的指尖,划过书柜里的那些黑胶音乐集,最终停留在一张王菲的专辑上,就像被命运捉弄一样,专辑的目录上,并没有收录她想延续感觉的那首《流年》,但她还是取出了胶碟,放进唱片机里……
聊胜於无吧。
她叹了一口气,回到了办公桌後,略带出神地坐下。
空旷静谧的屋里,发出唱片机滋滋作响的转碟声,随後一首名为《暗涌》的曲子,慢慢在屋中铺开。
?就算天空再深看不出裂痕,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照不穿我身,仍可反映你心……
坐在办公椅上的女人趴在桌子上,双手垫着下巴,默默地看着躺在长椅上睡去的贺天然,就像先前,男人趴在栏杆上,本已疲倦,但仍要眺望城市时的那般模样。
?让这口烟跳升我身躯下沉,曾多麽想多麽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份,我都捉不紧……
歌曲就着窗外的雨水,声潮如海浪拍打,王菲清冷而空灵的歌声像海浪中央一座冷定的孤岛……
但,孤岛永远是孤岛。
余闹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她是什麽人?
诚如贺天然所言,她精明、利己、左右逢源又阳奉阴违,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在没有回报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可现在呢?
时间早已接近凌晨,她放着明天一早的工作不管,窝在诊疗所的办公室里,守着一个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醒过来的男人,听了一张甚至不是她本来想听的歌。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唱机里的王菲还在唱。
余闹秋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面上那只打火机的砂轮……
嚓~
一簇火苗跳起来,又在她松手的瞬间熄灭,嚓,再跳起来,再熄灭。
如此反覆了几次,她忽然停下动作,因为她发现长椅上那个男人的呼吸节奏好像变了!
……贺天然?
余闹秋心脏一提的同时,身子也跟着站了起来,她快步从办公桌後绕出来,走到长椅边上。
视线里的贺天然眼皮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麽让他不安的事。
贺、贺天然?
余闹秋又试探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