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老爹在看自己的股票账户时总是阴着一张脸,她从新闻上也了解到了大A最近的惨烈,所有的新闻都在说“熊市已至”“股灾蔓延”“市场无力回天”。
可是,叶晨却在开盘的第一分钟,就把所有的空单都给平掉了,然后反手做多。他赌大盘会涨,而且不是小涨,是大涨,涨到他用两倍杠杆去赌的那种程度。
莉莉安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根刚刚开始形成的K线,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K线在零轴附近徘徊,红色的实体和绿色的上影线交替出现,像是拳击台上两个势均力敌的拳手在互相试探,你出一拳,我挡一下,我出一拳,你躲一下,谁都没有找到对方的破绽。
莉莉安看不懂那些复杂的K线组合,看不懂均线的排列,看不懂mAcd的金叉死叉。
但她的心跳却像被人用遥控器按下了加速键,从每分钟70次飙升到了120次,130次,她的手掌心开始出汗,只觉得眼下的场景实在是太考验心脏了。
叶晨倒是表现得很淡然,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水,安静地等候接下来的走势。
十点十五分,大盘在经历了开盘后四十五分钟的震荡之后,忽然动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犹豫的、像是试探性的蠕动,而是一种爆裂的、决绝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猛地托起的拉升。
K线的实体在几秒钟内从零轴下方窜到了上方,红色的实体像一根被点燃的火箭,拖着长长的、几乎看不见的尾巴,以一种违背地心引力的速度向上窜升。
墙上的电子显示屏上那些跳动的红色数字忽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快得像心脏早搏时的那种,不是一下一下的,而是一连串的密集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震颤。
数字在变,百位千位万位,每一个数字都在往上翻,像一锅被煮开的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每一个泡沫破裂的时候,都有一个数字被刷新,被超越,被抛在身后。
叶晨的账户屏幕上,那串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它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真正的期货账户在行情剧烈波动时,数字的变化更像是秒表。
你盯着看的时候,它跳的并不快,但你眨一下眼睛再看,它就变了,变得比你眨眼前多了几十万上百万。
莉莉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放大了,她不是没见过钱,从小在魔都长大,父亲是大学里的教授,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
她见过父亲银行账户里的八位数,见过母亲买一件大衣,花掉五位数,见过朋友圈里的富二代晒跑车方向盘上的logo,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财富,以这种方式被创造出来。
不是在办公室里坐了八个小时换来的工资、不是做了一个项目拿到的甲方打来的设计费、不是父母给的零花钱、不是年终奖、不是红包,而是坐在一台电脑前,动了几下鼠标,打了两通电话,然后四百万、五百万、六百万。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是有人在往她的血管里注射一针多巴胺,她的心跳、血压、肾上腺素在短短十几分钟里飙升到了一个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程度。
这一切自然被叶晨注意到了,他偏过头看了莉莉安一眼。这种生理反应和一个人在坐过山车、跳伞、或者遇到生命危险时的反应完全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莉莉安没有从事那些过激运动,她只是坐在一把破旧的办公椅上,看着别人的钱在账户里疯狂地增长。
这种反应的名字叫“替代性兴奋”,是一种通过观察他人的强烈体验而产生的间接却同样真实的心理和生理反应。
莉莉安不是被钱刺激到了,她是被“创造钱的方式”刺激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用这种方式、这种速度、这种笃定的姿态,在一个所有人都认为必死无疑的市场里,像变魔术一样变出几百万。
就在这时,期货大厅里开始有了声音,不是叶晨他们所在的大户室,这边一共也没几个人,大家都很安静。
声音是从外面那个散户交易大厅里传过来的,有尖叫,有惊呼,有咒骂,有哭喊,有大笑,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隔着墙传过来,变成一个巨大而混沌的声浪,像海啸一样涌过来。
莉莉安被那阵声浪吓了一跳,她偏过头,透过大户室半开的玻璃门,看到了走廊尽头,那个敞开的通向散户大厅的门洞。
她虽然看不到大厅里的人,但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能听到有人在喊“涨了涨了”“我爆仓了!爆了!全没了!全他妈没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