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分身站在神庙入口前方三步的位置，金色的右眼死死盯着那两尊神像之间敞开的黑暗。
“我去。”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林意觉得不对劲。
“你刚才还说那个‘往前走’的念头不是你自己想的。”
“对，不是我自己想的。但现在这个‘我去’是我自己想的。”
念头分身转过头看着林意，右眼里的金色铭文纹路在缓缓旋转，“你想啊，我是你的念头分身。只要你活着，只要还有念头的存在，我就可以不断重生。”
“你抹掉我的人格把我收回去，那是另一回事——但你不那么做。
“你不会那么做。因为把我收回去之后，我身上这百年的疯癫、孤独、那些在黑暗里自言自语的破事，就全他妈还给你了。”
“你扛不住。你自己也知道你扛不住。”
林意没有说话。
“所以我去。”念头分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做了个扩胸运动，像是在做什么热身准备。
“底下那口棺材里的东西吃念头对吧？巧了，我就是念头。”
“论‘念头’这玩意儿，我不比它少吃多少——我天天在林意脑子里吃他的念头。同行是冤家，让我进去会会它。”
“它要是能吃了我，那我认栽。但我赌它吃不了我，因为它这辈子都没吃过被切出来独立成人格的念头。”
“独立念头的口感肯定跟普通念头不一样，说不定能噎死丫的。”
说完他迈开步子，走向神庙入口。
青铜神像眼窝里垂下的丝线在他经过的时候猛烈颤动了一下。
地面上的灰烬被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气流卷起来，在他脚边打了两个旋，又落回去。
他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林意：“我要是一个时辰之内没回来，你就别等了。”
“但别跑——你不跑就没事。我有预感，你要是敢跑，就死定了。不要问我为什么，你要敢跑，那个棺材里的东西。”
“哪怕违背法则，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也会将你彻底撕碎。”
林意有些古怪的看着念头分身，道：“这几句话应该不是你的想法吧？他把念头塞你脑海里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分身并没有回应。
念头分身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一步踏入神庙入口的黑暗。
黑暗吞没了他。
整个人的轮廓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林意的视线和精神力感知里同时消失了。
然后什么都没了。
林意站在竖井洞口边缘，盯着神庙入口。
十息过去了。
五十息过去了。
一百息。
念头分身没有重生。
林意的精神空间里，那个属于念头分身的固定连接位置，现在是一片空白。
不是断开了——断开会有痕迹，会有残留的波动。
但现在的情况是，那个连接位置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
连“连接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本身，都被某种力量从这个时间节点上摘除了。
精神空间里的铭文之海出奇地安静。
缺从大须弥界的方向传来一丝询问的精神力信号，林意没有回应。
周围的氛围开始变了。
竖井里的时间黑暗开始以一种不对劲的节奏脉动。
像是有人在走路——一步一步，从竖井深处往上踩。
每踩一步，倒悬在深渊的时间黑暗就往上涌一截。
涌过的地方，青铜壁上的浮雕开始改变方向。
原本跪拜的小人全都翻转过来，变成了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对着深渊深处竖起一根手指。
所有的浮雕小人都对深渊深处竖起了同一根手指——中指。
林意扯了扯嘴角，好家伙，顶级嘲讽啊。
空气开始变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是精神感知层面的冷。
然后林意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从神庙深处传出来的咔嗒声。
和导航室里那个叫辰辰的孩子推青铜板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节奏也一样——三下，停一息，再三下。
但不是从夹缝里传出来的。
是从神庙正中央最深处的某个位置传出来的。
那个位置比他预估的神庙进深要深得多——进了神庙入口之后，空间结构发生了无法用物理规则解释的拉伸。
三下的咔嗒声到达他耳边的时候，已经衰弱到勉强能被捕捉到的程度，但它确确实实在响。
林意的右手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装神弄鬼的玩意儿！非得逼我出手是吧？”
神庙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和辰辰一模一样的声音引诱他进去。
又一声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