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了一遍，然后把手里的剑收回了剑鞘。

    剑入鞘的瞬间，半空中悬着的那些还没射出去的草叶同时失去了动力。

    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草地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整片草原重新恢复了刚才的安静，只有风还在吹，从东往西，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姜清柠把剑插回腰间，然后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林意的战气防御层前面。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层金红色的战气——指尖碰到战气的瞬间。

    战气和她的皮肤之间激起了一圈极细的电弧，电弧是金色的，不是金色，和她刚才剑气的颜色如出一辙。

    “你这个力量体系不属于我。”

    她收回手指，看着林意：“但这里是我的心之旷野，不可能出现其他力量体系。除非——你不是这里诞生的东西。”

    她皱了皱眉，眉心那道在未来会变成细纹的位置现在还光洁无瑕。

    她看林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出来的算术题：“可是我的心之旷野，外人也进不来啊。”

    舟禾瑜终于从懵的状态里缓过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林意说：“你先收了战气，别把她吓跑。”

    林意没有说话，但把战气收了回去。

    金红色的气焰从他周围缓缓消散，露出他和舟禾瑜两个人完整的身影。

    姜清柠看了一眼散去的战气，又看了一眼林意的脸，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你长得还怪好看的。”

    林意脸色微红。

    舟禾瑜在旁边咳了一声。

    林意没接这话。

    他看着她——这张比记忆里年轻得多、干净得多的脸，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困惑。

    他认识的姜清柠已经经历了太多事，眉宇间有细纹，眼神里有压着的疲惫，笑起来像是一个努力想让身边人放心的姐姐。

    眼前这个少女没有那些东西。

    她干净得过分，眼睛里没有经历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失去，没有背负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责任，没有被任何东西压过。

    她像是另一个版本的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同一种嗓音，连握剑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但内核完全不同。

    “你说这里是你的心之旷野？”林意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不是现实世界？”

    姜清柠眨了眨眼：“当然不是现实世界。心之旷野是我修炼《清心剑典》第四层的时候开辟出来的半意识空间。”

    “这里的每一根草都是我心境的一部分，每一阵风都是我念头流转产生的。”

    “你们能出现在这里，理论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们是我心境分裂出来的幻觉，要么你们本身就是我的心魔。”

    她顿了顿，看着林意的眼睛：“但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我的心魔不会叫我的名字，它们只会模仿我在意的人的表情和声音来骗我。”

    “不对，准确的说，我压根没有心魔。”

    “而你刚才叫我的名字的时候，语气不是骗人的语气——我就感觉你是认识我的，有点怪。”

    “所以你是不是认识我？”

    林意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和舟禾瑜不是在某个时间节点撞见了年轻的姜清柠。

    他们是闯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姜清柠的心境世界。

    这片草原不是她的回忆，不是她的过去，更不是她的未来——

    这片草原是她内心世界的具现化，是她在修炼某种功法的时候开辟出来的、只属于她自己的空间。

    也就是说，他们闯入的不是时间线。

    闯入的是她的意识内部。

    舟禾瑜的脸开始发红了。

    很是尴尬的红。

    毕竟之前信誓旦旦说了一堆专业分析，结果全分析错了。

    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嘴唇动了动。

    像是在心里把刚才那套关于“个人时间线”的推论从头到尾推翻重来了一遍。

    可是无论怎么想，理论上都应该是这样才对。

    然而，现实总是打脸。

    “半意识空间……”

    舟禾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用只有林意能听见的精神传音说：“我不是专修意识系的，这个领域我确实不太熟。但如果是半意识空间的话，我们之前遇到的锚点偏移就有解释原因了——不是时间线干扰，是意识干扰。”

    “她的意识在青铜舟上的那个时间断层里产生了某种活跃性波动。”

    “这种波动顺着我搭建的空间通道反向传导，把我们两个连人带通道一起吸进了她的心境空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