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没想到您是一个字也不给我留啊,您给雁副总教主和段首座都留信了,为啥不给我写句话呢?
要不说您是大魔头呢,这心是真硬啊。
………神京那么多坟头,辰副总教主他们那边,我都还没去祭奠呢。办完了事儿,第一站就到您这里报到了。祭莫的第一个,只能是您,不能是別人啊。他们要等我从您这里回去,才会过去烧纸。您说我对您这么好,您却一个字都不给我留,像话吗?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想要让我儘快的走出去您离去的悲伤,但是我这没抓没落的心里是真的空,难受………
方彻嘆口气,低著头,没有丝毫控制自己的泪水。
啪啪的一串串滴落在坟前。
一声声的埋怨。
你就是想不开,想要做守护者就去做啊,感觉错了就去认错啊,然后努力弥补不就成了?雁副总教主他们也不会拦著你啊,结果您是啥也不说,就这么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扛。然后一个人发疯一个人笑,独自懊悔独自惆悵……到了最后一步,竟然还是啥也没说。
他嘆著气。
回想孙无天的一生,自己都有一种无力感:一开始就误会了,修炼有成出来就开始屠杀了;然后过了好多年才知道自己搞错了……
然后就一路扛著,一路错上加错。
一直到被诛心刃破恨天刀那个时候为止;从那个时候开始,进入了孙无天人生的第二阶段:痛苦懊悔凶恶毒辣后悔想回头却回不了,日日夜夜独自煎熬。
而且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一切,连倾诉的地方都找不著!
只能自己憋著!
所以他殷切盼望著方彻的生杀巡查行动,因为只要方彻需要替身,他就有了机会可以做之前想要做的一切事情,完成少年时候的梦想:做一个维护人间公平的大侠!!
但是他还不能暴露。哪怕方彻自己都能暴露两面臥底的身份,孙无天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后,整个人、整个人生就成了笑话。
一辈子的人生,在世人眼中就成了顛三倒四朝三暮四的笑柄!
你想要回头就回头?想弥补就弥补?你做了一万年魔头,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你跟大家说你搞错了?
你可是无天刀魔啊!
唯我正教的招牌啊!
所以,孙无天只能憋著,他连跟方彻都不能说。只能自己背著,扛著,一直到死,才能解脱。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能用方巡查的名义。
包括一些知情者,也只能是绝命飞刀。
而真正的这些事情的真相,是不可能公诸天下的。
他清理白雾洲,整顿白雾洲,肃清白雾洲,保护白雾洲,最终因保全白雾洲而战死白雾洲,但白雾洲的人甚至不知道孙无天是谁。
老头响………
方彻拿出酒罈子,往刚刚撒尽的酒碗里倒酒:我不说你这辈子做的对错是非,但你这一辈子,过的是真苦啊。
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好久没陪您喝酒了,今天啊,陪您喝个够。
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然后將供奉的酒撒在地面,再倒满,再喝掉,撒掉。
连续几碗酒之后,方彻轻声道:您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守护者的臥底吧……但这,现在来看,已经不重要了。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虚空。
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您知道我是守护者的臥底,您会不会表面震怒心里惊喜?我甚至想过我身份暴露整个教派追杀我的时候,您会不会保护我逃走,我感觉您会的。真的。
方彻轻声说著,这是他的真实感觉。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孙无天绝对会勃然大怒,但是心中却会欢喜,而且会拚命的保护自己逃出唯我正教。这一点,方彻深信不疑。
轻声道:祖师,曾经的我,也是认为,这个世界,就是非黑即白的。我当年在这个身体里醒过来,平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覆灭唯我正教。
我见过那堆成山的尸体,见过无数无辜被杀的平民,更见过无数的唯我正教肆虐过后的倖存者是多么悲痛悽惨……魔教,是真的恶啊。真的该死啊。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唯我正教该多好?
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就能变得美好起来?不再有那么多残酷的事情发生?老百姓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一家人和和美美,安稳度日,男耕女织,维持生计,生老病死,遵循自然规律,一代一代,繁衍生息,多好?
人啊……永远不知道自己一步步往前走,看到的是什么。祖师,您说是吧?
就如您当年初出江湖,也是想要斩杀恶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维护人间的公平与正义……是一样的。
您遭遇了误会,顛覆了理念,所以改变了,走上了自己曾经坚决反对的路。
而我如………
方彻苦笑一声:祖师,我没有如您那般误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