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油灯噼啪作响,映着她略显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她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麻纸,脑海里飞速闪过前世的记忆。
她不懂古代经商,不懂权谋算计,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在这上京城里,一无所有。可她也有别人没有的最大优势——她来自数百年后,看过无数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传世经典。
那些在后世人尽皆知、火了千百年的小说、故事、戏曲,在这个文化娱乐极度匮乏的时代,一旦问世,必定会掀起前所未有的轰动。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西游记》**。
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百看不厌的神魔小说。石猴出世,大闹天宫,唐僧取经,五行山脱困,高老庄娶亲,流沙河收徒,师徒四人一路降妖除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成正果。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人物鲜活生动,性格鲜明,想象力天马行空,瑰丽奇幻。无论男女老少,何种身份,何种学识,都会为之着迷,为之疯狂。
在这个没有小说、没有话本、娱乐方式极度单调的大靖王朝,《西游记》,就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刃,一把能打开财富之门的钥匙。
唯一的顾虑,是署名。
她是一个寡妇,是一个弱女子。在这个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抛头露面已是大逆不道,更何况是写书流传后世?一旦让人知道这部惊世骇俗的书出自她一个寡妇之手,她不仅不会被认可,反而会被污蔑为不守妇道、妖言惑众,再次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思来想去,她心中已有定计——把作者之名,安在死去的丈夫杨朔身上。
杨朔是国子监监生,本就有才名,又因病弱早逝,惹人同情。用他的名字出书,合情合理,名正言顺,既能掩人耳目,避开所有非议,又能让亡夫的名字流传下去,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一举三得,再稳妥不过。
打定主意,王语嫣立刻行动起来,一刻也不敢耽误。
她很清楚,直接把现代版的《西游记》照搬出来,必定会露出致命破绽。这个时代的文风、用词、典故、社会习俗,都和后世截然不同。若是被饱学之士看出文字里的违和之处,顺藤摸瓜查到她头上,那一切就都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像疯了一样泡在书堆里。
一有空,她就往京城的各大书坊、旧书摊跑,省吃俭用,把画春册换来的碎银,几乎全都用来买古籍、话本、杂记、方志。她日夜翻阅,废寝忘食,拼命熟悉这个时代的文字风格、文法句式、典故习俗、官制民俗。她还故意往国子监附近的茶馆、酒楼跑,找那些落魄读书人、老书生闲聊,虚心请教文法、措辞、典故用法,旁敲侧击地询问,世间有没有类似“神猴取经”“降妖除魔”的神魔故事。
她问了无数人,翻了无数书,得到的答案,全都是惊人一致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语嫣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这个世界,没有唐僧,没有孙悟空,没有猪八戒,没有沙和尚,没有九九八十一难,更没有那部震撼古今的《西游记》。
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写”了。
她把《西游记》精心分为上、中、下三册,先集中精力写上册。白天,她要照顾婆婆,应付王家琐事,抽空偷偷画几页春册换取生活费;只有到了深夜,等所有人都睡熟,她才能点起油灯,伏案疾书。
她摒弃现代口语,改用半文半白、通俗易懂的古风句式,仔细删减不符合时代背景的内容,一点点增补贴合大靖王朝的细节,让整部书读起来自然流畅,完全就像是这个时代的本土作品,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违和感。
油灯昏黄,烟熏火燎,她的眼睛熬得通红干涩,手指被笔墨染得漆黑,胳膊酸麻胀痛,抬都抬不起来,可笔下的文字却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坚定。
石猴出世、花果山称王、拜菩提祖师学艺、大闹龙宫、大闹地府、官封弼马温、自封齐天大圣、搅乱蟠桃会、偷吃金丹、大战天兵天将、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唐僧西天取经,五行山救出孙悟空,高老庄收服猪八戒,流沙河沙和尚拜师……一个个家喻户晓、精彩绝伦的经典情节,在她的笔下缓缓铺开,跃然纸上。
她写得谨慎又细致,一字一句,反复推敲,生怕出现半点纰漏,留下任何隐患。
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西游记》上册,终于完稿。
王语嫣捧着厚厚的一叠书稿,手心微微冒汗,既紧张,又期待,又有一丝不安。她没有直接去找京城最大的书坊,怕太过张扬引火烧身,而是托了一个之前打过交道、为人稳妥的小书商,先少量刻印,在市井之间悄悄售卖,试探一下市场反应。
结果,完全不出她所料,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轰动。
《西游记》上册一上市,就像一颗惊天炸雷,在平静的京城里轰然炸开,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从来没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