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抛,直接将这件破衣扔到王语嫣怀中,语气平淡又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隔间僻静,你进去把衣裳换掉,穿上这件衣服。换好之后,再将头发梳成孩童样式,扎上小巧的双辫。”
王语嫣骤然回神,低头看着怀里破败不堪的灰衣,脸上红晕瞬间褪去,只剩下满心茫然与错愕。
所有粉红幻想尽数破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头雾水的疑惑。她不解堂堂大皇子,为何要让自己换上如此破旧寒酸的衣衫,还要梳幼稚的孩童双辫,这般怪异要求,实在难以理解。
可身份悬殊摆在眼前,她无依无靠,还要仰仗陆允之的庇护,根本不敢违抗。
只能压下满心不解与委屈,抱着破衣,默默走入隔音隔间,关上房门,勉强更换衣物。
衣衫布料粗糙刺肤,尺寸不合,多处撕裂破损。勉强套在身上之后,破绽百出。宽松破旧的衣料遮不住身形,里衣的边角从破损裂口处裸露出来,格外刺眼狼狈。
冷风顺着缝隙灌入,羞耻与窘迫瞬间席卷全身。王语嫣连忙低下头,双肩用力蜷缩收紧,竭力收拢身形,遮挡外露的破绽,尽量减少走光。
浑身僵硬难堪,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屈辱。
隔间之外,陆允之心急如焚,一遍遍低声催促,不耐的语气不断传来,催促她尽快收拾妥当,不要拖延。
王语嫣不敢耽搁,草草整理好破败衣衫,笨拙地挽起长发,勉强扎出简陋稚嫩的儿童双辫。强压下心底所有难堪,缓步走出隔间。
一身灰败破衣,双辫垂落,刻意模仿孩童模样,她安静站在厅堂中央,一动不动,任由陆允之打量。
陆允之立刻凝神细看,从头到脚细细端详,目光反复游走,打量了许久许久。
原本抱着的一丝期待,一点点冷却消散,眉头紧紧皱起,如山峦般紧锁,脸色愈发沉郁,满眼都是浓烈的失望。
往日远远观望,朦胧视线里,王语嫣的眉眼柔和,轮廓温婉,依稀能看出几分相似之感,是他除却区子谦之外,最中意的人选。
可如今近距离细看,刻意装扮过后,违和感扑面而来。少了衣裙衬映,褪去书卷气韵,她的眉眼太过世俗柔和,少了那份清冷出尘的缥缈仙气。神态拘谨刻意,处处透着刻意模仿的僵硬。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住在对面院落的区子谦,是天生骨相契合,是浑然天成的正品。哪怕满身煞气、性情冷厉,骨子里的神韵底子无可替代。
而眼前刻意装扮、委屈配合的王语嫣,终究只是强行模仿的赝品。再如何刻意打扮,如何迁就配合,神韵不合、气质相悖,怎么看都不对劲,怎么看都不像。
陆允之缓缓摇头,心底最后一点期盼彻底落空,烦躁与无奈涌上心头。
他拿起备好的画笔,研好墨汁,铺开干净画纸,指尖攥紧笔杆,想要落笔描摹。
可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区子谦的眉眼,两相拉扯之下,心头抵触强烈。
笔尖悬在纸面上,沉重无比,无论如何用力,都迟迟无法落下,一笔墨色也不能沾染白纸。
厅堂之中就此陷入死寂。
陆允之持笔静坐,迟迟不落一笔,满心纠结失望;王语嫣穿着破烂寒衣,笔直伫立原地,一动不敢动,默默维持僵硬姿势。
时间缓缓流淌,整整一个时辰悄然过去,画纸依旧空白一片,干干净净,无半分笔墨痕迹。
长久的站立让她双腿发麻发酸,浑身僵硬酸痛,破旧衣衫磨得肌肤泛红发痒。持续的打量与忽视,一点点碾碎她的尊严。
她放下身段奔走寻来,熬夜八日写就书稿,放下体面听从指令,换上破衣、梳起稚童发式,百般迁就,卑微配合。
到头来,只被反复审视、挑剔对比,被晾在原地,无人理会。
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卑微又廉价,像个任人观赏摆弄的玩物,毫无尊严,如同风尘里最低贱的女子,无端受此折辱。
酸涩顺着心底不断上涌,堵在喉头,眼眶阵阵发酸,温热的水汽不断凝聚。她强忍着才没让泪水落下,满心委屈与不甘无处诉说。
压抑沉闷的气氛笼罩整座院落,僵持不下,几乎让人窒息。
就在此时,院门外忽然响起清晰的叩门声,打破了满室死寂。
一道爽朗圆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入屋内,正是白蔡填的声响:
“大皇子,近来夜巡队内新人加入,众人相处日渐怪异,隔阂渐生。我想着趁着闲暇,做东宴请众人聚餐,联络彼此情谊,缓和队内关系。我已经将苏中良将、林二、区子谦尽数邀约,特来请大皇子一同赴宴。”
近些时日,皇城司夜巡扩招,吸纳了一批新人入队。林二与区子谦同为夜巡逻兵新人,一同入队值守,彻底打破了队伍原本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