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满心郁结、无计可施之时,门外下人匆匆来报,有女子登门拜访,特意前来寻他。
陆允之满心诧异。近来他频繁更换居所,行踪不定,刻意低调避世,极少与人来往,往日故交大多断了联系,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他的下落,怎会有人主动寻上门来?
疑惑之间,他示意下人将人带入屋中。待到看清来人面容,陆允之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惊喜与意外。
来人正是王语嫣。
如今的王语嫣,借着一册风靡全城、爆火京城的《西游记上册》,早已从默默无闻的孤女,一跃成为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她是早年间意外逝去的文人杨朔的干妹妹。杨朔生前籍籍无名,文采平平,离世之后,却因这本旷世奇书名动天下。而负责编撰、刊印、售卖的王语嫣,也顺势站稳脚跟,在京城拥有了一席之地。
早前,为了在京城立足,背靠权贵求得安稳庇护,王语嫣费尽心思制造机缘。借着《西游记上册》大热的风头,辗转出入程郭酒楼的顶级雅间,费尽周折,才得以在大皇子陆允之面前露了数次脸面。
几番刻意周旋、小心逢迎,总算混了几分眼熟,勉强搭上皇室这条人脉,为自己的书籍发行与日后生计,铺下一层保障。
后来变故突生,陆允之毫无预兆搬离旧宅,暂住靖王府。所幸彼时二人尚有几分薄面,陆允之念着往日交集,提前派人悄悄传信,告知迁居之事,才让王语嫣没有彻底断了与他的联络,保留住这来之不易的关系。
谁也不曾料到,短短一个多月转瞬而过,这位皇子的居所再度更换,行踪飘忽不定,毫无规律可言。
王语嫣暗自腹诽,忍不住感慨,这朝代的皇子居住之地,简直如同换衣衫一般随意,更换得太过频繁。
寻常世家府邸扎根数十年安稳不变,唯独陆允之居无定所,四处辗转,今日一处宅院,明日一方府邸,让人难以捉摸,无从预判。
更让她为难的是,这一次迁居,陆允之没有提前半点通知,悄无声息隐匿行踪,刻意隔绝往来。
王语嫣起初依旧按往日方式联络,接连碰壁,多方打听才察觉异常。为了不丢失这位重要靠山,不中断人脉联系,保证《西游记》中册、下册能够顺利推行发行,不受权贵打压,她只能放下身段,四处奔波打听。
她挨个寻访陆允之往日一同吃喝玩乐、相交甚密的狐朋狗友,低声询问、百般打听,耗费不少心力,才终于打探到陆允之如今的新住处。
只是这一回,那些往日里对大皇子百般讨好、对她也算和气的世家子弟,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怪异。
目光里藏着隐晦的打量、莫名的探究,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与疏离。说话含糊敷衍,刻意回避关于陆允之的话题,匆匆应付几句便草草打发,仿佛与她多说半句,便会招惹麻烦。
异样的目光让人浑身不自在,可王语嫣无暇深究其中缘由,只一心想着尽快见到陆允之,维系关系,敲定后续诸事。
此番登门,她怀中紧紧抱着厚厚一摞书稿,那是她连着熬了整整八个昼夜,不眠不休、废寝忘食才赶写完成的《西游记中》。
为了紧跟上册热度,稳住受众,不让热度断层,她日夜伏案执笔。困了便伏在案头小憩片刻,饿了便草草几口粗粮果腹,日夜颠倒,心力交瘁。眼底布满红血丝,手腕酸痛僵硬,满身疲惫,字字句句皆是心血凝结。
踏入厅堂,看见陆允之的瞬间,她收敛心绪,神色温顺安静,静静立在原地。
陆允之见到她前来,心头烦闷一扫而空,欣喜不已,快步上前,伸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西游记中》书稿。指尖触碰到厚实纸页,却只是随意翻了两页,便漫不经心随手搁置在桌边角落。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只有作画一事,丝毫不在意书籍编撰、文坛风潮,更不在意这本耗尽她八日心血的书稿价值几何。
放下书稿,他立刻神色急切,语气匆忙直白,看向王语嫣,开门见山:
“我今日有要事相求,此番唯有你能帮我,还望你务必答应。”
突如其来的凑近、认真的神色、急切的语气,瞬间打乱了王语嫣的心绪。
她猝不及防,脸颊骤然涨红,耳根发烫,整个人手足无措,心头慌乱不已。
少女心思本就细腻敏感,面对容貌俊秀、身份尊贵的大皇子这般郑重相求,无数旖旎细碎的念头疯狂翻涌,万千粉红泡泡在脑海里层层升起,不断盘旋。
她暗自揣测,莫非是长久相处,大皇子早已对自己心生好感?莫非是看中她的才情,想要格外眷顾?
各种暧昧甜蜜的猜想萦绕心头,羞涩、窃喜、忐忑交织,让她低垂眉眼,不敢抬头对视,整个人陷入无端的羞涩遐想之中。
可这份朦胧的悸动与幻想,在下一刻被彻底打碎。
陆允之没有温柔言语,没有半点温情,转身从角落拿出一件叠放粗糙的灰布旧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