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自入皇城司当差以来,日日恪守本分,晨昏轮值,昼夜巡街,身处底层差役之列,俸禄微薄,日子过得紧凑又拮据。平日里三餐皆是粗茶淡饭,顶多在休沐之日寻一处街边简陋小铺,点两样小菜、一壶淡酒,便已是极致的放松与享受,像程郭酒楼这种规格的顶尖去处,于他们而言,从来只存在于市井传闻与旁人闲谈之中,遥远得如同天边浮云,从未敢奢望踏足半步,更别提落座二楼最上等的泰山雅房,安心享用一席精致盛宴。
他们心里都清楚,程郭酒楼寸土寸金,身处京城最繁华的核心要道,往来车马络绎不绝,门前青石路被常年往来的权贵车马碾磨得光滑透亮,整座楼宇雕梁画栋,气势磅礴,内里每一处布局、每一间雅房,都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与高昂的定价。尤其是二楼的泰山房,更是酒楼之中数一数二的顶级雅间,非高官显贵、世家勋贵根本无缘预订,单单是雅间的入座费用,便抵得上寻常小户人家半年的衣食开销,再加上一桌荤素搭配、珍馐罗列的酒席,整体花销更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款。
区子谦眉峰微敛,清俊英气的面容上没有过多外露的情绪,只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诧异,他侧头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林二,对方眉眼冷沉,神色淡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气场,显然也完全没有料到,一向行事稳妥、分寸有度的白蔡填,竟会不惜花费这般高昂代价,只为给小队众人凑一场简单的相聚。
谁也未曾想到白蔡填会这般大方,甘愿掷出大把银两,将宴请之地定在程郭酒楼泰山房这般奢华之地。两人并肩迈步走入雅间之内,抬眼环顾四周,瞬间便被屋内独特又极具韵味的装潢景致牢牢吸引。
整间泰山房的布置讲究极致的雅致格局,摒弃了世俗酒楼常见的鎏金堆砌、繁丽雕花,没有过分浮夸的金银点缀,也没有艳俗的绫罗装饰,走的是大气沉稳、古韵悠长的格调,简约却不显单薄,恢弘又恰到好处,处处透着身居上位者独有的审美与底蕴。
雅间左右两面墙壁,分别悬挂着两幅体量庞大、笔墨浑厚的传世画作,一柔一刚,一静一烈,相互映衬,氛围感瞬间拉满。左侧墙面之上,铺展着一幅完整复刻的彩陶山野壁画,笔触古朴悠远,色调温润柔和,复刻了远古山野间的自然盛景。青山连绵起伏,溪流蜿蜒缠绕,草木葳蕤丛生,鸟兽悠然奔走,山野间的清风、云雾、落日、孤石皆被笔墨细细勾勒,线条质朴厚重,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古韵,仿佛一瞬间便能将人拉入静谧辽阔的远古山野,远离京城街巷的喧嚣纷扰,内心不由自主生出几分平和安然。
而右侧墙面,则是截然相反的风骨气韵,一幅铁血山河图横贯整面墙壁,笔锋凌厉苍劲,墨色沉郁浓烈,落笔铿锵有力,字字句句皆是山河气魄。万里疆土层峦叠嶂,边关城墙巍峨耸立,铁甲将士列阵而立,战马嘶鸣,旌旗猎猎,烽火狼烟漫过山野,藏着边关岁月的铁血与苍凉,藏着家国山河的厚重与壮阔。刀光剑影隐于笔墨之间,家国大义融于山河万里,一眼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凛然正气与肃杀风骨,雄浑大气,震慑人心。
一壁山野清宁,一壁铁血山河,两幅巨作遥遥相对,刚柔并济,相辅相成,让整间泰山房的格调瞬间拔高,处处彰显着低调的贵气与不俗的底蕴。没有俗气的珠玉堆砌,没有张扬的富贵修饰,唯有笔墨丹青、山河古韵点缀其间,大气端庄,素雅沉静,完美契合了权贵阶层偏爱内敛、不喜张扬的行事风格,也让这间雅间区别于京城所有酒楼的寻常雅座,独一份风骨,独一份格调。
雅间的窗棂皆是上等实木打造,纹理细腻,做工精巧,大开面的落地窗视野开阔通透,没有厚重帘幕的遮挡,凭窗而立,便能将楼下戏台与整片酒楼前的平台景致尽收眼底,视野毫无遮挡。微风顺着窗缝缓缓涌入屋内,裹挟着淡淡的茶香、菜肴香气,还有楼下缓缓流淌的琴音,温柔又绵长,消解了白日当差的疲惫,也冲淡了皇城司差役常年紧绷的紧绷心绪。
透过明净的窗面往下望去,酒楼中央的露天平台戏台之上,正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案前,一身素色长衫,气质儒雅,指尖轻拢慢捻,一架古朴古筝横于膝前,悠扬婉转的筝声缓缓流淌而出。琴声清泠悦耳,时而轻柔婉转,如山间流水叮咚作响,时而低沉舒缓,似晚风拂过古木,曲调悠远绵长,配合着老者低沉平缓的说书之声,字字清晰,句句沉稳,将一段陈年旧事缓缓道来,不急不躁,韵味十足。
楼下的酒客座无虚席,层层错落的席位上,落座之人皆是京城之中有头有脸、身份不俗的人物。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神色沉稳的朝堂文官,腰佩玉带的武官将领,气度雍容的世家夫人、豪门贵妇,还有各方游走的富商巨贾、文坛名士,每一个人的言谈举止之间,都带着长期身居高处养出来的从容与矜贵。
他们谈吐温和,举止克制,不会像市井街边的平民百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