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市井之间那些动辄大呼小叫、喧哗吵闹、不懂规矩的底层之人,这群身居高位、手握权势与财富的上位者,眼底深处皆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漠然与蔑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阶层差距,是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眼界隔阂,他们习惯了规整有序、温文尔雅的场合,厌恶粗俗吵闹、杂乱无章的市井风气,故而在程郭酒楼这片专属权贵的地界里,人人自觉收敛脾气,恪守规矩,维持着一派平和雅致的氛围。
只因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座风光无限、冠绝京城的程郭酒楼,从来都不是寻常酒楼那般简单。它看似开门迎客,接纳四方来客,背后真正的掌权老板,便是当今九五之尊、坐拥万里山河的当朝皇上。
整座酒楼看似是餐饮消遣之地,实则暗线密布,眼线遍布每一处角落,小二伙计、后厨杂役、戏台艺人、来往护卫,皆是暗中受宫廷管控之人,酒楼之内发生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层层上报,直达宫廷。
在这里,没有秘密可言,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格。无论你是身居高位的朝廷大员,还是权倾一方的世家贵族,只要踏入程郭酒楼的大门,便要收起所有的狂妄与放肆。若是有哪位权贵酒后失言,口无遮拦,妄议朝政、私论皇家、散播非议,哪怕只是随口一句无心之语,都无需多时,往往连一盏热茶冷却的功夫都不到,皇宫大殿之上,端坐龙椅的帝王,便能精准知晓酒楼之中的所有动静。
这般密不透风的管控,让所有前来消费的宾客都心生忌惮,不敢有半分逾越规矩的举动。久而久之,程郭酒楼便形成了独一套森严又默契的规矩,无需旁人刻意约束,无需店家出言警告,每一位踏入此地的客人,都会自动自觉地收敛锋芒,谨言慎行,轻声交谈,安分守己,绝不会做出喧哗闹事、酒后乱言的荒唐举动。也正因如此,程郭酒楼才能长久稳居京城第一酒楼的位置,成为权贵圈层专属的交际之地,雅致、安静、隐秘,又自带皇家威慑力。
众人陆续落座,满桌精致菜肴陆续上桌,珍馐美馔摆盘精巧,色香味俱全,浓郁的食物香气在雅间内缓缓弥漫开来。身形魁梧、气质粗犷的苏民强率先开口,洪亮的嗓音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安静,粗粝的面容上挂着直白又实在的感慨:“唉呀!白队长今日可真是大方,这般舍得花销大把银两,订下泰山房设宴款待我等,实在难得。可惜啊,我每月到手的饷银,全数都要上交家中,一分不剩,平日里别说这般顶级雅间,便是程郭酒楼一楼大堂,都极少有机会踏入,今日可算是沾了白副将的光,好好享用一回。你们几个,可得好好谢谢白队长的一番心意。”
白蔡填闻言,侧目淡淡白了苏民强一眼,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又温和的嗔怪,没有过多言语反驳,只是唇角微微勾起,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这场宴席本就是他特意安排,只为让连日奔波当差、日夜值守的小队众人放松身心,不必太过拘谨。
苏民强浑然不在意白蔡填的眼神,兀自迈开大步,径直走到窗边,倚着雕花木质栏杆,低头望向楼下戏台之上抚琴说书的老者,目光打量片刻,随口低声评价道:“这老琴师技艺倒是尚可,曲调韵味十足,不是街边那些半吊子艺人能比的。说到底,还是年纪到了,历经世事沧桑,心底藏着万千故事,指尖流淌出来的音律,才自带沉淀下来的厚重味道,年轻艺人终究少了这份岁月打磨的底蕴。”
屋内氛围原本平和融洽,可这份融洽,很快便被一道不满的冷声骤然打破。一直沉默静坐、神色冷淡的林二,眉头骤然紧紧皱起,眉宇间涌上浓烈的反感与抵触,目光冷冷落在随同大皇子陆允之一同进来的陌生女子身上,语气尖锐又直白,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切,说好的是咱们皇城司小队内部相聚,好好一场同僚小聚,偏偏要带外人过来,这陌生女人跑来凑什么热闹?实在碍眼。”
林二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名女子身上,越看越是心生膈应,浑身都透着抗拒与不喜。眼前这名陌生女子,眉眼轮廓隐约之间,竟与区子谦有几分微妙的相似之处,可这份相似,却丝毫没有半分清朗英气,反而显得刻意又做作。女子面色惨白,脸上厚厚涂抹着一层惨白铅粉,层层遮盖住原本的肤色,五官之上堆砌着浓淡失衡的胭脂水粉,刻意修饰出一副柔弱温婉、单纯无害的模样,可眼底流转的神色,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刻意与心机。
同样是眉眼相似,区子谦的长相是极致的干净利落、俊朗英气,眉目舒展,气质澄澈,阳光坦荡,眉眼之间自带一股飒爽利落的少年风骨,容貌精致却不阴柔,俊美却有风骨,无论男女望见,都会不由自主心生赞叹,自叹不如,那份浑然天成的好看,干净又坦荡,毫无刻意雕琢之感。
可眼前这名女子,徒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轮廓,却满身浓郁胭脂俗粉气息,一举一动都刻意拿捏姿态,装出一副柔弱无辜、天真单纯的模样,虚假又刻意,处处透着扭捏造作。自打跟着陆允之踏入这间泰山雅房开始,她的目光就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