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个激灵,眼皮唰地掀开,茫然抬首,不紧不慢看向御案后的玄曦帝,眼神平静无波,半点惊慌都没有。
内心疯狂疯狂吐槽:
看吧看吧,又是这样。
这位老六皇帝,一天天坐拥万里江山,日理万机都是装的,实则闲得发慌没事干,三天两头就抓我过来跪着玩,没事找事,纯属拿我打发时间。
腹诽八百句,面上半点不露。
程景浩收敛散漫神色,摆出一副老实本分的臣子模样,低眉顺眼,安分至极。
玄曦帝皱着眉头,语气冷沉,带着明显的质问:“知道朕传你来有什么事吗?”
程景浩淡淡瞥了他一眼,内心门儿清,面上却装得一脸懵懂无知,老老实实回话:“臣不知道。”
极简三个字,完美装傻,绝不主动踩雷。
这油滑敷衍的态度,直接给玄曦帝气笑了,又气又无奈,火气混着哭笑不得,死死瞪着地上的人:“你少跟朕装糊涂打马虎眼!你心里清清楚楚,那杨朔所作的《西游记》,从头到尾都是仿写别国的伪作,你早就洞悉一切,为何偏偏要拖到昨日闹出大乱子,才慢吞吞让人揭发真相?”
程景浩耳朵一动,瞬间秒懂。
哦豁,原来今天特意抓我跪大殿、冷着脸找茬,合着是为了那本满大街都在传的山寨西游记啊。
他立刻无缝切换演技,脸上瞬间挂上恰到好处的恍然神色,一副刚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老实模样,完美演绎憨厚粗武官人设。
“原来陛下是为了此事而来。”程景浩语气诚恳,慢悠悠开口辩解,甩锅话术一套接一套,逻辑满分,“臣本就是舞刀弄枪的粗人,打打杀杀、值守护驾才是本行,哪里比得上朝堂那群饱读诗书、整日钻研典籍的文人。”
“那些文人才子,日日啃书研学,博览古今,分辨书籍真伪、考究文墨源流,本就是人家的看家本事。臣大字都懒得多翻几本,市井杂书更是少有涉猎,哪里能第一时间看出这书是仿冒拼凑的假货?”
“最早察觉这本《西游记》不对劲的,压根不是我,是一众常年跟着太上皇隐居闲散的老臣。那帮老爷子走南闯北,见识广博,读过不少异域典籍,一翻此书就浑身别扭。通篇全是乱七八糟的地方土话拼凑,行文杂乱,毫无半点文采风骨,读起来拗口又别扭,看得一众老臣连连皱眉。”
“他们憋了一肚子吐槽没处发泄,天天扎堆往我名下的酒楼扎堆喝茶唠嗑,逮着我这个没啥文化的粗人,天天疯狂吐槽这本烂书有多离谱。他们知晓我酒楼三楼专门设了藏书阁楼,常年收纳各类杂书古籍,便一群人组团跑去翻书对照查证。”
“几番比对下来,才实锤这本火爆上京的奇书,根本就是照抄仿写他国旧籍,改了人名地名,换了层外皮,就敢当成原创大作到处流传。一开始大家只当茶余饭后的闲聊谈资,谁也没想着小题大做上报朝堂。”
“若非昨日街市之上,书生士子因为这本伪书吵得面红耳赤,当街对峙,人群聚集、事态失控,闹得满城风雨,我家酒楼掌柜被逼得左右为难、万般无奈,才不得不拿出查证好的证据,当众揭穿西游记乃是仿造伪书的真相,从头到尾都是被动收场,绝非臣刻意隐瞒、故意拖延。”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理由充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妥妥无辜吃瓜群众,全程主打:我不懂、我不知情、我纯被连累。
可玄曦帝是什么人?
千年老狐狸级别的帝王,看人眼光毒辣到极致,一眼就看穿了他满嘴胡扯、全程扯谎糊弄。
玄曦帝眼神一沉,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程景浩,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摸鱼蒙混的机会:“你继续扯谎糊弄朕!你人脉遍布上京三教九流,市井大小事无一能瞒你耳目,你分明早就查清此书乃是伪抄他国之作,知情不报,刻意隐瞒,为何迟迟不肯主动上报,禀明朕知晓?”
接二连三被追问,死活不肯放过,程景浩心里的无奈直接拉满。
他忍不住悄悄对着冰冷的地面翻了个大白眼,内心疯狂哀嚎:
有没有天理啊!
文官闯的祸,文官失的职,文官吹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每次都抓我一个武官背锅挨骂?
虽说提前在跪坐的衣料里偷偷垫了软棉缓冲,可就这么僵直跪了大半晌,膝盖早就又酸又麻,阵阵钝痛往上窜,浑身僵硬难受。
程景浩彻底摆烂,懒得再维持什么御前规矩,身子微微一松,干脆一屁股大大咧咧坐在冰凉地面上,双腿随意舒展,怎么舒服怎么来,坐姿散漫又放飞,完全不在乎御前失仪。
反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膝盖疼是真的,皇帝暴躁是他自己的事。
他抬头坦然对上玄曦帝的目光,理直气壮开口对线:“陛下,咱们讲道理。查典籍、辨真伪、纠文风、查着作,那完完全全是文官该干的正事。”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