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之前期太过张扬,明目张胆为伪书造势,大肆推广宣扬,几乎成了西游伪书最大的推手,这般明目张胆的僭越之举,早已触怒玄曦帝龙颜。帝王本就对这个不成器、一身劣习、无心朝政、顽劣难驯的长子满心不满,积压多年的失望与不满尽数爆发,借着西游一案为由头,一道加急圣旨即刻下达,直接将陆允之紧急召回深宫,闭门严加训话,剥夺出宫权限,永久禁锢在东宫反省,日日诵读圣贤典籍思过,不许随意出宫半步,更别谈再来夜巡队混日子、肆意妄为。
消息传回夜巡队时,所有人表面神色如常,心底皆是暗自松了一口长气。
没了这位被贬下放、一身毛病、骄纵蛮横的皇子搅局,夜巡队终于回归本该有的秩序。不用再迁就皇子的任性,不用再临时打乱既定的巡防部署,不用再为权贵的违规行为兜底担责,不用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大皇子一时胡闹闯出祸事。苏民强紧绷多日的神色缓缓舒展,眉宇间积压的戾气与烦躁渐渐散去大半,连行走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整支队伍的氛围,前所未有的规整肃穆。
夜色渐深,巡防路程已然过半,越过繁华正街,渐渐行至城郊衔接的老街巷,微凉的夜风裹挟着草木湿气,愈发刺骨寒凉。苏民强手中牢牢牵着一根粗壮结实的绳链,链端拴着一头身形魁梧健硕的卷毛大狗,犬只直立近一米八,浑身厚实卷毛浓密蓬松,筋骨强健,獠牙锋利,眼神凶悍锐利,是苏民强耗费数年心血驯养的护卫猎犬。日夜随行,专司震慑宵小、警戒暗处异动,夜里巡街随行,吼声洪亮,威慑力极强,寻常盗匪歹人远远望见,便不敢轻易靠近。
他目光缓缓扫过整支列队整齐的巡夜士卒,最终稳稳落在队伍里两道年轻青涩却身姿挺拔、脊背如松的身影之上,正是队内两名新进不久、入队时日尚短的新兵——十七岁的区子谦,与十五岁的林二。
二人皆是边关青云城寻常寒门出身,程景浩曾让苏民强当普通下属对待,若无性命攸关之事,不用扶持他们,往后有什么造化都是他们自己的,无权贵靠山,无世家荫蔽,祖辈皆是市井平民,无权势可倚仗,无家财可依仗。凭着自幼苦练的一身扎实硬功夫,熬过层层严苛考核,过关斩将,方才考入规矩森严、门槛极高的皇城司,新晋编入夜巡队当差。
区子谦年少沉静,面容惊俊,性子寡言少语,内敛沉稳,不喜喧闹纷争,一手红缨枪术自幼苦练,招式利落凌厉,炉火纯青,心性沉稳早熟,思虑周全,远超同龄少年;林二年岁更小,方才十五岁,身形清瘦却紧实有力,骨架挺拔,性子利落爽直,手脚麻利,身手矫健灵活,行事干脆果决,少年气凛冽,遇事不慌,应变极快。
二人结伴一同入队,年纪相近,境遇相同,皆是无依无靠的寒门子弟,平日里相互照拂,彼此扶持,安分守己,勤勉刻苦。训练值守从不懈怠,晨昏练枪习武,深夜值守凝神戒备,从不偷懒耍滑,更不会掺和队内派系是非、权贵纠葛,做事踏实靠谱,进退有度,恪守本分,不攀不比,不趋炎附势,这般端正心性,在鱼龙混杂的皇城司新兵之中格外难得,也因此,很得治军严明、看重本心的苏民强暗暗看重与赏识。
距离本年度武科举开考,仅剩短短半个月。
武举乃是天下习武之人翻身立世、踏入仕途、改换门庭的关键捷径,影响力遍及大周各州府。将门子弟、江湖武人、寒门武者、边关退伍士卒,四方高手齐聚京城,人才济济,高手云集,竞争残酷至极。一招之差,便能分出云泥之别,榜上有名者,可入军营授官,可进禁军任职,从此摆脱寒门宿命;落榜之人,只能原路折返,继续蛰伏底层,遥遥无期。
苏民强常年驻守京城防务,深知武举的残酷与重要,也日日看在眼里,清楚这两名少年新兵日夜苦修,晨昏不辍,寒暑无阻,武艺根基早已打磨得愈发扎实稳固。心知二人皆是寒门出身,无捷径可走,唯有武举,是他们逆天改命、搏取前程的唯一机会。此刻巡夜行至僻静路段,周遭无异动,正是片刻休憩的空档,他便放缓沉稳步伐,借着短暂闲暇,开口缓缓问话。
他低头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卷毛大狗粗壮的脖颈,大狗温顺低呜一声,双耳直立竖起,漆黑的眼眸警惕环视四周街巷暗处,鼻尖轻嗅夜风,丝毫不敢松懈。苏民强抬眼,目光温和却严肃,看向两名稚气未脱却风骨凛然的少年新兵,语气里藏着几分长辈式的期许与认可:“如今距离武举开考只剩半月时日,时日紧迫,刻不容缓。你们二人日日苦修,晨昏练艺,风雨无阻,功底早就打磨扎实。我且问一句,此番武举,天下英才汇聚,四方高手云集,你们二人,可有把握,稳稳拿下前五名次?”
十七岁的区子谦手握红缨长枪,枪杆贴合掌心,脊背挺得笔直如青松,眉眼清冷无波,眼底没有半分轻狂浮躁,没有年少人的傲气张扬,只有历经寒苦岁月打磨出的沉静内敛与清醒克制。他微微侧头,目光平和,与身旁年纪更小、方才十五岁的林二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