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肆问道:“他看到的画面,和我一样吗?”
王翡无赖道:“我又没成就过天人之位,我怎会知道?”
“那你引我看的又是什么?”
“道听途说,悬揣臆度的。”
“这种秘辛也能听说?”
王翡笑声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难道忘了吗?我可是浊山一脉的道士啊,有些正宗道统,道祖爷爷可是早有训诫传下,不准道人越过天人一线的。”
“浊山也算正统道脉吗?”
“这你管不着。”
与此同时,陈玄戈那化外身也开始脱胎发育,骤生人欲。
阳神身外身亦是直视天人化外身。
蓦然间,握住飞剑绵里针。
“你是谁?”化外身发问。
“陈玄戈。”
“那我又是谁?”
“你就是我。”阳神回答。
“我不是。”化身摇头拒绝。
陈玄戈此生已至尽头,即便证得天人,也不过是死得更为壮烈一些。
而另一个他,才刚跨过天人之境,弃绝凡尘,三魂六魄脱胎而出,近乎新生。
前一个陈玄戈强行将后者拘回,记忆如洪涛般涌入,纠缠不休,毫无温和可言,霸道得如同将新生婴孩的脑海,硬生生塞满耄耋老者的一生。
二者虽同出一体、心念相通,却绝非一人。
恰似积一生家业的老商贾,与骤然承继祖产的富家子弟,家底分毫不差,终究是两段人生、两重心境。
当陈玄戈明知故问,问出“你是谁?”三字时,一场凶险博弈就无可避免了。
天无二日,家无二主,一尊陈玄戈也绝不可能和另一尊陈玄戈苟合。
哪有什么本尊、外身、化身的三位一体,化外身的归位,恰似天魔侵袭,带着大恐怖和大决绝。
而陈玄戈,依旧从容,既然苟合不来,似乎也不惜玉石俱焚。
飞剑阴阳气和飞剑绵里针不得不各为其主,剑尖相撄。
剑气光寒,荡漾开来。
陈道流随手挡下剑气波及的余震,庇护住整座安定书院。
此时稳固阳神境界的他,其实并不比天人时弱多少。
张逊槿摩挲着下巴上几根胡渣,当初见陈道流抵御化外天魔的时候,并不比此刻轻松。
只是现在立场转换,张逊槿此时作为看客,不免还有些幸灾乐祸,当然,也仅此而已,他是决计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情的。
只能嘴上讨些便宜,“道流,你说有些人啊,不自量力,明明是侥天之幸,成就天人,却貌似连尸位素餐的资格都没有呢。”
张逊槿阴阳怪气之时,陈玄戈的化身和外身手持的两把针锋相对的飞剑竟然重合起来。
随之两个陈玄戈也合为一人。
宛若水中映月、和光同尘,端是神异非凡。
张逊槿的笑容僵滞在脸上,只觉不可置信:“居然这么快就……”
陈玄戈扭过头,看着张逊槿,一对瞽目复明,瞎了近十年的眼珠,却不影响他此时流露出灵动的戏谑之色。
“抱歉没让你看成笑话,我就说,是屁股决定脑袋,有些位置,只要空出来,牵条狗都能坐稳。”
陈玄戈不屑冷哼。
什么天地沧海一粟,龙角之上弈棋,黄粱梦里筑巢?
反正自己也是要死的人了,管他什么神州陆沉,洪潦滔天?
“来不及杀他了,”陈玄戈摇摇头,“你和崔丫头得赶紧撤,皇宫要来人了。”
赵见四顾,明里暗里皆是探子环伺,笑道:“这不都是皇宫的狗腿子吗?怕甚么?”
陈玄戈以心声传递道:“不一样,方才不久前,我以飞剑绵里针袭杀玉浓公主,功败垂成……”
陈玄戈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惹出了她老子。”
赵见闻言,顿时咋舌:“老陈头,你咋恁地会惹事嘞?!”
“不是你希望的吗?”
三月前他嘴上没把门,和陈玄戈说些半真半假的意气话,叫他和崔嬷嬷一样去袭杀个天潢贵胄,不过激将法而已。
谁承想陈玄戈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开不起玩笑?
居然当了真!
饶是以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时都忍不住打怵,公主的老子,那不就是皇帝吗?
赵见心思直转,这可咋办?
大烜可不是什么蕞尔小国,那座皇庭之中,可谓仙之人兮列如麻,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至少会在一洲之内沦为丧家之犬,就连天人也不例外。
赵见真佩服陈玄戈的心大:“那咱们还不赶紧翘?”
老陈头刚位列天人,自己还没能靠着他作威作福几天,以后就要东躲西藏,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