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
这趟,他们是真拿鸿运城没办法。
废庙里的火堆已经熄成了几块发黑的木炭,四周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和腐朽木料的味道。天边泛起了青灰色的鱼腹白,晨雾像是一层厚厚的棉絮,把破旧的庙门遮得严严实实。
莫枯缓缓睁开眼,他的袖口和胡须上都沾了一层细碎的霜花。这一坐就是一夜,他那双阴鸷的眼球里布满了细微的血丝,显得整个人更加阴冷。
“长老,早上的霜重,您喝口热气吧。”圆脸弟子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碗刚烧开的水,碗沿儿上还有个豁口。
莫枯没接,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鸿运城的方向。晨雾中,那黑沉沉的城墙轮廓若隐若现,像是一头蹲伏在荒原上的巨兽,透着一股子油盐不进的硬气。
“城门开了吗?”莫枯声音沙哑地问。
瘦高弟子从庙门口退回来,拍了拍肩上的露水,摇头道:“还没。不过看那城头上的烟气,火头军应该已经在忙活了。长老,咱们这都在这儿待了几天了,那郑毅根本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连个派出来搭话的小卒子都没有。”
“他这是在磨老夫的性子。”莫枯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原本沾在身上的霜花被震得四散飞扬,“区区一个凡人小城,竟敢如此晾着青云宗的内门长老。他郑毅真以为靠着那一套玄乎的弩阵和藏头露尾的阵法,就能在这边荒之地称王称霸了?”
圆脸弟子试探着问:“那长老的意思是……咱们再杀过去?”
“杀过去?拿什么杀?”莫枯转头瞪了他一眼,“他那城墙根底下埋的那些东西,老夫还没看透。万一真动起手来,你们两个未必能护住命,老夫这张老脸要是折在那儿,回了宗门才真是万劫不复。”
他走到庙门口,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荒原,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黄一飞说得没错,这城里肯定有大秘密。光是那股若有若无的阵法波动,就不是寻常灵石能供起来的。数万块中品灵石……说不定还有更多。”
“那咱们就这么空手回去?”瘦高弟子有些不甘,“要是被宗门里其他几个峰的师兄弟知道了,怕是得背地里笑话咱们连个凡人城池都进不去。”
“谁说老夫要空手回去?”莫枯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夫要回去,请‘赤霄峰’的执剑长老亲自出马。就说这鸿运城不仅勾结魔修,还私藏了上古魔窟的钥匙。我就不信,宗门里那些老家伙能坐得住。”
他转过头,看着两个弟子,压低声音道:“走,回山!一刻也不要多留。等咱们下次再来,就不是三个人了,老夫要让这鸿运城的黑墙,变成一地齑粉!”
三道遁光在晨雾中冲天而起,发出一声刺耳的破空声,惊飞了废庙周围的一群寒鸦。
与此同时,鸿运城内,郑毅正站在书房的窗前。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棉袍,手里拿着个喷壶,正细心地给窗台上一盆瘦弱的野兰花喷水。
“先生,那三道光往东北去了。跑得挺快,跟后头有狼撵似的。”郭天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甲叶子撞得哗啦响。
郑毅没抬头,只是看着那兰花叶子上的水珠滚落,“走了好,清净。”
“嘿,先生您说,这老头回去真能搬来什么利害人物?”郭天佑抓了抓头,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韩胖子今早还在那儿算,说是这几天为了防着这三个仙人,城里少赚了不少灵石,心疼得直抽抽。”
“搬援兵是肯定的。”郑毅放下喷壶,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早饭吃什么,“莫枯这种人,贪得无厌又极爱面子。他吃了个闷亏,又瞧见了咱们城里的底子,绝不会撒手。不过,等他下次带着大部队来,还得些日子。”
“那咱们就干等着?”
“不等。”郑毅走到书桌后头,上面摆着一张烫金的请柬,落款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印章,“天佑,你去准备一下。韩无痕带着账册和前阵子从黄家搜出来的几件‘小玩意儿’,陪我出一趟远门。”
郭天佑愣了一下:“远门?这节骨眼上,去哪儿?”
“定州,域主府。”郑毅微微一笑。
定州,域主府邸。
这里和青云宗那种飘在云端的仙山完全不同,也和白石城那种透着暴发户气息的奢华大宅不一样。域主府坐落在定州城的核心,占地极广,高大的院墙是用青色的玄武岩砌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古拙的防御纹路。
府门前站着的守卫,不是穿着华丽绸缎的私兵,而是清一色的黑甲重骑。这些骑兵跨下的战马都透着一股子妖兽的血脉,眼神狠戾,身上覆盖着精良的马铠。
“鸿运城郑毅,求见域主。”
郑毅站在府门前,递上了那张请柬。韩无痕跟在他身后,这胖子今天穿了一身难得的正式锦袍,勒得他那满肚子肥肉都快溢出来了,额头上全是细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先生,咱们这……域主能见咱们吗?”韩无痕压低声音,两只手死死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