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做不到——”
他顿了顿,黄色的眼睛里杀意沸腾,“我会禀告诸位老祖,亲手抹去九族王室血脉,改立新王。”
九只红魔鬼无言,只是对着老者俯身一礼。
然后,它们转过身,朝九个不同的方向走去。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跨出数十丈。
很快,它们就消失在了红沙深处,只剩下九道渐渐远去的背影,和九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原地,只有红沙在狂风的裹挟下,起起伏伏。从高空俯视,像极了一片波涛翻滚的血海。
灰袍老者站在白骨神殿前,负手而立,遥望东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人族?”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像夜枭啼叫,“本源钟爱如何?一尊神灵又如何?”
“杀掉就是了,又不是没杀过!”
“吾族不会给你们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说罢,他转身,走回神殿。白骨神殿的大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声叹息。
九十九根荒兽脊骨上的画像还在发光。那些兽吼、咆哮、厮杀声渐渐低沉,最后归于寂静。
……
无尽冰渊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没有陆地,只有冰,只有海。冰层厚得看不见底,海深得看不见底。
冰面上偶尔有几只海兽在晒太阳,冰层下有鱼群在游弋。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层断裂的声音,能听见海水涌动的声音。
冰海最深处,有一道裂缝。
裂缝很大,大得像一道伤疤,从冰面一直裂到海底。裂缝里透出幽蓝的光,那是海水反射阳光的颜色。裂缝底部,躺着一个庞然大物。
如若碧落在此的话,一定能认出它的身份。
巅峰荒兽——大衮龙鲸。
它身长不知几万丈,头尾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全貌。它的皮肤是深蓝色的,像深海,像夜空。
背上有一道道银白色的纹路。它的眼睛很大,大得像两轮圆月,此刻半闭着,像在打盹。
远古时代那场大战,近乎毁灭了整个荒兽族群,偶有存留,要么如同象王那般,苟延残喘,要么如同大衮龙鲸这般,躲在世界边缘,隐世不出。
没了世界意志庇护,大衮龙鲸对整个世界充满了不信任。就如同上次,在察觉到本源有复苏迹象后,他派出分身前往外界探查信息,结果,莫名其妙就被一个疯婆娘在背上开了个大窟窿……
当时,他可是吓坏了。
别看他追杀疯婆娘很凶,可心底却慌得很,事情一过,他立马就返回自家老巢,闭洞不出。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够感受到安心!
冰层替它隔绝外界的喧嚣。
海水替它传递远方的消息。
鱼群替它寻找食物。
他是这片冰海,这片冰海就是他。
然后,涟漪来了。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蓝色的,
不是海水的蓝,是天空的蓝,是冰山的蓝,是那种纯粹的、透明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蓝。
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疑惑。
他抬起头,动作很慢,像一座冰山在移动。冰层在它背上碎裂,海水在它身周涌动,鱼群惊慌四散。它把巨大的头颅探出冰面,望向南方。
“古神之言。”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鲸歌,像风铃,在冰海上空回荡,“奇怪?神的时代已经没落,为何还会有新的神灵诞生,难道……”
他忽然停了。
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万族大帝,远古神灵,荒兽——好多都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在背叛中,死在岁月里。
它的眼睛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也许……这是个机会……”
“回归本源的机会!”
那场大战,好多伙伴都死了,唯有他,在承受无尽孤寂岁月带来的煎熬。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小家伙,是谁呢?”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忽然兴奋起来,尾巴拍打着冰面,冰层咔咔直响:“我要去看看!”
说完,他就要动身。
但他刚抬起尾巴,又放下了。
“不行。”它嘟囔着,“时机还没成熟!”
“我去见祂,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一道光从它体内分离出来。
那道光起初很小,像一颗星星。
然后慢慢变大,变亮,变实。
光芒散去后,一头只有几丈长,通体深蓝,背上有银白色的纹路的小鲸鱼出现在海水中。
它在冰面上打了个滚,溅起一片水花,然后一头扎进海里,朝南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