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祖师想立威,那你去找真正的高手切磋。仙路有祖师,神路也有祖师,你李千世堂堂正正去挑战他们,赢了输了都是本事。欺负一个将死之人算什么东西?”
蔺九凤同样眉头紧锁。
他对李千世的最初认知仅限于玉朝阳的师父、仙路明面上的绝代强者、性格霸道杀伐果断。
但现在听到这件事,蔺九凤对李千世的认知被彻底刷新了。
一个为立威而击杀将死老祖师的人,其行事风格已经超出了“霸道”的范畴,更接近铁如山所说的那种魔道中人的做派。
与此同时,蔺九凤忽然想起了玉朝阳。
那个在山河龙巢里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玉石少年,对待弱者的态度和他师父如出一辙……只是因为天赋好、修为高,便把其他人视作“臭虫”,理所当然地驱逐、碾压。
不同的是,玉朝阳的实力和底气远不如他师父,所以他收敛了许多,在天坑石窟中被击败之后,蔺九凤让他自散元神他就散,不敢再做多余的挣扎。
但这并不代表玉朝阳的本质不霸道……他只是暂时没有那个实力去支撑他的霸道。
而李千世有。
所以在如今这个时代,旧路修士处处被欺压,李千世就是最锋利的那一把刀。
罗浮微微点头,没有反驳铁如山的话。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那层层叠叠的空间深处,语气淡然:“这世界只看修为。你修为强,哪怕行事作风极端,也会有诸多簇拥,奉你为神灵。李千世蛮横霸道世人皆知,可与此同时,他的强大也是世人皆知。大家对他既有羡慕亦有怨恨,却又无可奈何。”
罗浮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深意:“当时有一位旧路的杰出天骄,对李千世的行事风格极为不满。他与友人交谈时说了一些话,恰好被李千世的弟子路过听到,那弟子当场便要拔剑诛杀这位天骄,结果反被天骄正面斩杀。”
“这件事传到李千世耳中之后,李千世没有理会什么规矩,直接出关。他的元神如同一轮真正的太阳,横掠南瞻部洲大片区域,沿途惊动了无数修行者……但他根本不加掩饰,浩浩荡荡,长驱直入,直接找到了那位旧路天骄所在之地。”
蔺九凤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李千世找到那位旧路天骄之后,没有任何交涉,没有让天骄解释,没有让他认错,只是当场一巴掌拍下。”罗浮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但每个字都精准得像刀刃切入骨缝。
“那位旧路天骄殊死一搏,将自己在旧路修行上独自开创的功法催动到极致,把自己仅有的力量提升到一个连真仙巅峰都不及的层面。他凭借这部自创的法,跨越诸多境界,硬接了李千世一掌。”
“但也仅仅是一掌。”
“一掌之后,这位旧路天骄当场身死,元神崩碎,肉身湮灭。他自创的功法残篇落入李千世之手,被李千世翻阅了片刻,然后随手扔在地上,留下一句令无数后来者寒毛倒竖的话:‘谁要照着练,找死罢了。’”
话落,罗浮将目光转向蔺九凤,眼底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深意,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选择在这个地点把这件事说出来:“后来这门功法残篇被无数人翻阅,每一个翻阅的人都说……这门功法很古怪,照着上面练基本等同于找死。它以肉身穴窍为主,要打通一元之数的穴窍,周身上下一体,通明如神。”
“想法极其宏大,但上面的描写漏洞极多,真仙以后的境界更多停留在设想层面,根本没有完成。”
“即便是那位旧路天骄自己修行时也是跌跌撞撞,错误百出。后来的人想要沿着他走过的路继续往前走,不仅要具备极高的肉身天赋,还要自行研法,自行修补,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得不偿失。”
“久而久之,功法残篇便流落四方,大势力看不上,小势力根本不会在意,最终不知所踪。”
罗浮看向蔺九凤,用极其平常的语气问道:“这门功法残篇,名为《万窍通明诀》。蔺九凤,你在山河龙巢里展露过这门功法,杜老方才也认出来了。我没有看错吧?”
大厅中安静了好几息。那些从穹顶符文上洒落的光丝无声地拂过几人的肩头,空间层层叠叠间远处某个火焰世界传出的岩浆翻涌声隐约可闻,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蔺九凤面色不变,但心中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在寻找万窍通明诀的创造者是谁。
从最初在龙山学府的残破石碑上第一次接触到这门功法开始,蔺九凤就对那个以一人之力开创穴窍体系、构想打通一元之数穴窍的修行者充满了敬佩与好奇,却没想到创造出这门功法的人就在南瞻部洲,就死在三千年前,死在李千世手上。
对仙界来说,三千年不算长。
对一部功法的流散来说,三千年足够它从一个南瞻部洲顶尖天才的手中残篇,一层层跌落,落到龙山学府那种偏远处无人问津的旧书库,落到他蔺九凤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