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千世那句“谁要照着练,找死罢了”,此刻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李千世是仙路祖师,眼光自然极高。
他翻阅过万窍通明诀的残篇之后做出了这个判断,也许是从仙路角度无法理解旧路穴窍体系,也许是残篇本身就错误百出对任何人来说都寸步难行。
但蔺九凤偏偏照着练了,不但练了,还自己把残篇的断点接上,把设想的框架补实,在元神中打通了穴窍,在肉身之内打通了穴窍。
他也在找死,可蔺九凤活下来了。
蔺九凤的面色依旧是平静的,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眼神没有闪躲,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没有任何多余的颤动。
但他的内心却在一层接一层地往下沉。
万窍通明诀的创造者与李千世有仇隙。
李千世亲口说过谁练这门功法谁就是找死。
而自己已经在炼了,并且在一个公开场合被认了出来。
杜松认出了,罗浮认出了,刚才石台上的数百名学子和导师中未必没有人认出。
蔺九凤本以为自己只是在练一部无人问津的冷僻功法,却不知道这部功法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血淋淋的历史。
不过,罗浮特意当着杜松的面把这件事点破,而不是私下单独询问,这本身就说明了一种态度。
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蔺九凤在旧路上的根基究竟有多深,确认他到底适不适合站在旧路研究所的悟道之地里去参悟那九座石碑。
蔺九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是,我修行了万窍通明诀。在龙山学府的残碑上得到了残篇,一路摸索修补,跌跌撞撞走到了今天,创造者的名字,我今天才第一次听说。”
杜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深沉的感慨。
他没有追问蔺九凤为什么能修行成功,也没有问残篇上具体有哪些漏洞、他是怎么修补的。
杜松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拈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颤:“老夫在旧路研究所待了这么多年,见过许多修行穴窍之法的年轻人,但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将穴窍体系与神魔之力融合到这种程度。如果你能将万窍通明诀参悟到更高的层次,那位被李千世一掌拍散的旧路天骄,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蔺九凤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将万窍通明诀与创造者的过往说清,反倒让蔺九凤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不必再遮遮掩掩地使用万窍通明诀,因为罗浮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这门功法是旧路的遗产,是云山学府旧路研究所正在挖掘、修补的对象之一。
蔺九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承了这份遗产,这件事本身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真正会带来麻烦的,是在被李千世,或者李千世的门人发现他把这门功法练到远超原版的程度之后。
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蔺九凤最重要的事,仍然是把那九本远古修行之法参悟透彻,给万窍通明诀的创法找到最后的拼图。
至于玉朝阳那边的纠纷,蔺九凤并不担心。
山河龙巢里公平竞争,他没有杀玉朝阳,只是逼他自散元神。
两者并未结下生死之仇。
李千世再护犊子,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杀到云山学府来。
云山学府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有三位祖师坐镇。
“到了。”
杜松的声音打断了蔺九凤的思绪。
一行人穿过最后一层空间壁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极其广袤的道域。
天穹不是外界的蓝色,而是一种深沉而温润的琥珀色,无数道金色的道韵流光在天穹之上缓缓流淌,如同无数条金色的河流在空中交织。
脚下的大地由整块整块的青黑色石板铺就,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那些道纹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呼吸,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明灭起伏,每一次明灭之间便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道韵从石板中升腾而起,融入周围的空气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那是无数旧路修行者将自己一生所学、所悟、对旧路的理解毫无保留地释放之后留下的残余。
这些残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道韵的海洋。
站在这里,不需要刻意去感悟,那些道韵便会自然而然地涌入识海。
每一缕道韵都是源自旧路根本法则的引导,每一丝气息都在让体内的神魔之力微微共鸣。
对走其他路的修行者来说,这里只是灵气充沛了些,但对于旧路修行者而言,这片道域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声,每一步踏出去,都在与无数前辈留下的意志对话。
在这片道域的中央,矗立着九座巨大无比的石碑。
每一座石碑都有数十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