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幕后还有一个人没有露面。“
“燕知予背后的那位先生。“慧明轻声道。
“不错。“慧觉道,“此人布这张网,用了三年。今日慕容博渊认罪,对他而言是胜局,但胜局尚未收官。若今日便立斩,证据链里那封大王子承诺信就永远无法核实——有没有这封信,意味着全然不同的定性。“
他停顿片刻。
“若这封信突然找不到了,或者取信的使团在半路出了意外,对谁最有利?“
“对那位先生。“慧律缓缓道,“慕容博渊若死于证据链未闭合之时,此案便永远留有疑点。疑点之中,可以再生变数。“
“所以,“慧觉闭上眼睛,“不能急。“
“先羁押,再取件,最后公审。每一步都要在十七派的眼皮底下走完,不给任何人留缝隙。“
房间里安静了一息。
慧律轻声道:“弟子明白了。“
……
燕知予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向晚。
嵩山的秋风比山下冷两分,松柏的气息裹着薄薄的寒意,她走得不快,方信使跟在身后,也没有催。
进了客房,她让方信使守在门外,自己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封信。
信封是素白的,没有署名,封口是红漆封的,她进房门之前就看见了——她出门时封口是完整的,回来时仍然完整,但角度偏了一丝,不是她离开时放的角度。
有人进过房间。
有人送来了这封信,又把信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只差了一点点。
她把信封拿起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任何标记。
破开红漆,展开纸。
字迹很工整,墨色深浅均匀,像是一个惯于写字的人。
纸上只有两行:
“不必与观望诸派争口舌。盯死原件护送与封存程序。程序之上,必有人做文章。“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印章——一枚黑色的棋子形状。
燕知予看完,把纸在灯上点了,看着它烧成灰,搁在一旁的茶碟里。
她坐在椅背上,没有动。
程序。
宁远说的是程序。
她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重新走了一遍。
慕容博渊认了,说原件在密室里。接下来,少林必然要派使团去取原件,这是绕不开的一步。
使团的人选、走的路线、原件封存的方式、押印的程序——这一连串的环节,每一道都是可以动手脚的地方。
慕容策在今天已经输了,但他不会就此罢手。
原件的事,他一定会插手。
怎么插?
她想起慕容策在大殿里的眼神——安静,平稳,一直在看,一直在算。
那不是一个放弃了的人的眼神。
她把茶碟里的灰用手指轻轻按散,然后去开了窗。
嵩山的夜风吹进来,凉的。
她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宁远那两行字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关上了窗。
……
夜深了。
少林寺的客院陆续熄灯,只有巡逻的僧人还在廊下走动,脚步轻而稳,每隔一炷香经过一次。
慕容锋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知客僧在门外往里看了一眼,见他坐在床沿,刀横膝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
没有异动,知客僧转身继续巡逻。
慕容策的房间里,桌上那张纸还是空白的。笔放在砚台边,墨已经快干了。他坐在椅上,手肘撑在桌沿,两根手指搭在眉骨上,眼睛朝着纸,却不知道在看哪里。
窗外的柿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听着那点动静,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一道缝。
夜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张纸吹得翻起一角。
他没有去压那张纸,就这么站着,吹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到桌前,把笔重新拿起来,在砚台里蘸了蘸。
纸上写了第一个字——
“程。“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写了一个字。
“序。“
两个字。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把笔放下,把那张纸翻了过去,空白面朝上,用砚台压住。
……
三更刚过。
少林寺的钟鼓楼在寺院中央,通常只在晨课时敲响,夜间从无声息。
但这一夜,钟声忽然响了。
“当——“
一声。
“当——“
两声。
“当——“
三声。
三声之后,归于沉寂。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