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师……”燕知予想起杜三口述中,棋师指甲缝的“绿髓石”,那亦是南疆高阶祭师所用之物。
线索的网,正在收拢,指向南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权力斗争。而这场斗争,借由三十年前的旧契,将风暴眼,引到了少林寺。
“老衲同意燕姑娘所请。”慧觉决断道,“清虚道长、马长老、沈正使,请三位协同老衲,即刻召集各派正使,通报案情,组建联合勘查组。燕姑娘,宁公子,请随宋先生、唐门前辈,先行着手证物细勘。行止伤势若无大碍,亦请参与护卫。”
众人领命。离开禅房前,燕知予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床底压痕。
被取走的,究竟是什么?用墨玉金砂书写,值得“影钉”刺客冒险来取,又与陆正使之死、南疆信物出现在同一现场……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那猜测太过惊人,需要更多的碎片来拼合。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场始于三十年前一纸契约的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向每一个身在局中之人。
宁远走过她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他们拿走的,可能是‘帅’位的部分记录。陆正使,或许不只是眼线……他可能,曾经也是一枚‘棋子’,甚至,短暂执过棋。”
燕知予蓦然看向他。
宁远却已垂下眼帘,走入庭院渐盛的日光中,青衫背影,孤直如竹,仿佛正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荆棘密布的终局。
宁远的话像一枚冰冷的棋子,投入燕知予心中,漾开层层寒意。
陆正使……也曾执棋?
禅房门外的日光刺眼,庭院里武僧的脚步声、远处各派弟子的低语声混杂成一片嗡嗡的背景。燕知予快走两步,与宁远并肩,声音压得极低:“你说‘短暂执过棋’——有何依据?”
宁远目视前方,青衫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侧脸线条绷紧:“只是推测。祖父曾说,‘帅’位更迭,有时并非平稳交接。若一方失势或意外身故,契约三方需紧急推举临时执棋人,以维持通道运转。此人往往身份隐蔽,且任期极短,事后多被……抹去痕迹。”他顿了顿,“陆正使出身五台清凉派,此派地处晋北,却与川滇商路素有渊源。他能在今日之局中率先发难、精准质疑你的来历,对前朝旧物如紫魂玉亦不陌生。这不像临时被收买的眼线,更像……本就知晓某些内情之人。”
“所以他房中被取走的,可能是他担任临时‘帅’位时的记录?或与更迭程序相关的密文?”燕知予思绪飞转,“用墨玉金砂书写,足见其重要。凶手既要取走,又刻意留下南疆信物与刮擦痕迹,是想告诉我们:他们拿走了关键东西,并且此事与南疆脱不了干系——这是双重诱导。”
“或许不止双重。”宁远声音更沉,“若取走记录者与留下棋子者,并非同一方呢?若有人希望我们确信南疆涉入,而另一人……希望我们怀疑此信物本身的真实性呢?”
燕知予猛然止步,看向他:“你是说,‘龙衔梅’棋子可能是伪造?有人想嫁祸给澜沧土司内部某支势力,实则是第三方在搅浑水?”
宁远点头,又摇头:“棋子材质、金丝嵌工,非顶尖匠人不可为,伪造不易。但‘留下’的方式,可以作假。它未必是凶手遗落,也可能是早被陆正使收藏,凶手故意不取,留作‘证据’。”
两人已走到前厅侧院的廊下。宋执事与唐门老人正在临时辟出的证物间内忙碌,行止已被达摩院僧医扶去疗伤,肩头箭伤处裹着厚厚药布,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执意守在门外。
慧觉方丈与清虚道长、丐帮马长老、华山沈正使的商议声从正厅隐隐传来,各派代表的嘈杂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肃静。
燕知予踏入证物间。长案上,弩箭、“龙衔梅”棋子、刮下的墨玉金砂粉末、红土香灰颗粒分别置于白绢之上,柳三正在逐一绘制图样、标注特征。唐门老人手持一枚特制的琉璃镜,正仔细观察弩箭箭镞内侧的梅花凹槽。
“有新发现。”宋执事抬头,指着案角几张刚写满的纸页,“我与唐老先生核对了所有已知的南疆毒物谱。箭毒中‘鬼哭藤’与‘赤蝎砂’的混合比例,与十五年前滇南一桩旧案记录吻合——当时大理府曾剿灭一伙私贩禁药的马帮,其头目所用毒箭,正是此配比。而那头目被捕后供称,毒方得自一位‘中原客商’,该客商右手虎口有粒黑痣,喜戴一枚扳指,扳指上……刻有梅枝。”
“又是梅。”燕知予蹙眉。
“不止。”唐门老人放下琉璃镜,捻起一点墨玉金砂粉末,“这墨末里,除了金粉、玉屑,还有极细的植物纤维,似是被刻意捣入墨锭中的。我以药水化开少许,纤维呈靛蓝色——这是南疆特有的‘蓝魂草’,常用于祭祀时书写祷文,取其‘沟通幽冥’之意。此墨若非用于重要契约或祭祀文书,便是用于……记录死者名讳、或祭奠之词。”
祭奠?燕知予与宁远对视一眼。陆正使房中被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