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墨砚台哗哗作响:“朕今日把话撂在这,要么,你下旨让晋阳王府交出黑火药制法,平息三国怒火;要么,这些世家罢市,官员请辞,这江山你自己坐!”
世家官员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齐声喊道:“请陛下三思!以社稷为重!”
紫宸殿的空气像凝固的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李建民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的官帽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一张张逼宫的脸。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为国担忧,是在为自家的田产、商号、粮仓担忧——黑火药的制法,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平息事端的筹码。
可他又能怎么办?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真闹到罢市请辞的地步,这大晋的朝堂,怕是真要散了。
“陛下……”杜有德在一旁颤声劝道,“太上皇和诸位大人也是一片苦心……”
李建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锐利已被无尽的疲惫取代。他缓缓抬手,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拟旨……”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着晋阳王府,献上黑火药制作之法,由鸿胪寺转交吐蕃、东突国、西突厥汗国使者……”每说一个字,都像有刀子在心头剜过,“另,传朕口谕,三国若得此法,需立誓永不再犯边境,否则,朕必倾全国之力,讨还今日之辱!”
李原的脸色缓和了些,挥挥手:“诸位都起来吧,陛下英明。”
世家官员们如释重负,纷纷起身谢恩,脸上的忧色换成了轻松。只有李建民还站在原地,望着案上那三道红绸急报,仿佛看见边境将士的鲜血,正顺着墨迹一点点渗出来。
殿外的风卷着寒意进来,吹动了他的龙袍。他知道,这道旨意下去,晋阳王府的李云飞会如何愤怒,大晋的根基会如何动摇。可他别无选择,在世家的重压下,他这个皇帝,终究还是低头了。
拟好的圣旨被杜有德捧着,明黄的卷轴在烛火下闪着刺目的光,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不仅锁死了黑火药的秘密,更锁死了李建民心中那点不甘的锋芒。
五日后,东山晋阳王府的会议厅里,夕阳透过玻璃幕墙,正沿着雕花窗棂一寸寸攀爬,在紫檀木长桌上投下几道金红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像极了此刻李云飞心里乱成一团的思绪。他刚从铸枪坊回来,指腹上还沾着些许钢屑,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的木纹里摩挲——那是他烦躁时的习惯。
院外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太监特有的细碎步调,李云飞抬眼的瞬间,恰好看见杜有德那身灰蓝色蟒纹公公袍扫过门槛。小太监的脸在夕阳下透着不正常的苍白,手里捧着的明黄圣旨卷轴用描金云纹裹着,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腕微微下沉,像托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食盒的热气从盖缝里钻出来,混着宫里特供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凝重。
“小公爷,奴才奉旨而来。”杜有德跨进厅内,目光在李云飞脸上飞快扫过,随即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他伺候李建民十多年,太清楚这位晋阳王小公爷骨子里的刚烈——这些年在边关,这小子能带着二十骑硬闯东突国的几千人队,如今要他交出保命的黑火药方子,无异于在他心尖上剜肉。
李云飞没起身,只抬手示意严松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明黄卷轴上,瞳孔微微收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会议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晚归的山雀在枝头蹦跳,“啾啾”的叫声反衬得室内像座冰窖。杜有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喉结动了动,干咳一声硬着头皮上前:“公爷,陛下的旨意……奴才知道难违,但圣命如山,您还是……”
“公公一路辛苦了。”李云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潭,听不出喜怒。他抬手示意对面的座椅:“先喝杯茶吧,东山的云雾茶,今早刚采的嫩芽,用山泉水沏的。”
桌上的青瓷茶杯还冒着热气,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杜有德看着那杯茶,却没敢动——他认得那套茶具,是皇帝陛下还是太子时送给晋阳王李天佑的,杯沿还有个小豁口,据说是一次被袭杀时流矢崩的。这杯茶里,浸着的何止是茶香,怕是还有比黄莲更浓的苦涩。
他将圣旨双手捧起,举过头顶,胳膊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终于还是念出了那道如同惊雷的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阳王府,即刻献上黑火药制作之法,由鸿胪寺转交吐蕃、东突国、西突厥汗国使者。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恰好有片云翳飘过,遮住了西斜的太阳。会议厅里的光柱骤然暗下去,李云飞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是他强压着的愤怒,像被堵在堤坝后的洪水,随时可能决堤。
杜有德捧着圣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哀求:“小公爷,奴才知道这旨意委屈您了……可宫里的情形,您不知道啊。当天早朝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