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带着二十多位世家老臣跪在太和殿,说您不交方子就是要毁了大晋的和谈……”
“我知道。”李云飞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公公不必多言,旨意我接了。”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却沉稳,对着圣旨深深躬身。脊梁挺得笔直,像边关那根测风的旗杆,就算被暴雪压弯,也绝不会折断。杜有德看着他低下的头颅,忽然觉得眼眶发酸——这小子从小就犟,摔断腿时没掉过泪,中了箭伤时咬着牙不哼声,可此刻,他分明看见有滴水珠砸在李云飞的手背上,在夕阳的余晖里闪了一下,又迅速消失了。
是汗吗?杜有德宁愿信是汗。
“请公公回京城后回禀陛下,”李云飞直起身,接过圣旨,指尖触到明黄的卷轴时,猛地一颤——那料子烫得惊人,像刚从火里捞出来。“黑火药的法子,我会备好,公公回京一起带回。但请陛下记着,今日交出的,不止是一张方子,还有边关将士用血肉换来的安宁。”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杜有德心里,激起千层浪。小太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他知道,李云飞的话,字字都敲在痛处。这道圣旨,哪里是交出一个法子,分明是在大晋的铠甲上,生生剜下了一块最坚硬的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晚风吹进会议厅,带着山涧的凉意。杜有德带着小太监匆匆离去,他特意请严松带他去热过的,食盒里的水晶饺终究没动一口,凉透了,像他此刻的心情。
李云飞独自站在长桌前,手里捏着那道圣旨,明黄的颜色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他忽然将圣旨重重拍在桌上,卷轴散开,露出里面的朱红御笔,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这场荒唐的妥协。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冰碴子,“用弟兄们的命换来的安宁,也配叫和谈?”
远处军营传来的操练声隐约可闻,那是狼王营的弟兄们还在打磨枪术——他们不知道,自己用性命守护的根基,即将被一道圣旨,送到敌人的手里。
暮色四合,东山的轮廓渐渐隐入黑暗。李云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的星火越来越亮。他缓缓将那道圣旨卷起来,塞进怀里,指尖在胸口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
会议厅里的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道圣旨留下的痕迹,像一个巨大的讽刺。而李云飞的身影,在灯影里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有些底线,就算顶着抗旨的罪名,也必须守住。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