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完咸兴的倭人,大军继续北上。沿途经过的城池,泉盖苏文都如法炮制——安州城分走三千倭人民夫,让他们修复被东突骑兵烧毁的城墙;顺安城留下五百倭国武士,与地方军混编驻守烽火台;就连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宜宁镇,都塞了两百个倭人青壮年,让他们挖掘壕沟。
每到一地,他都要亲自监刑。在安州,有个倭国武士趁看守不备,夺了长矛刺死两个高句丽士兵,泉盖苏文直接下令将其绑在城门口的柱子上,让弓箭手活活射成刺猬。密密麻麻的箭簇插在尸体上,像一只诡异的豪猪,看得其他倭人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叛逃的下场。”泉盖苏文站在尸身前,用倭语和高句丽语各喊了一遍,“你们要么跟着我杀东突人,要么就变成这样——自己选。”
有个须发皆白的倭国老者,曾是少贰家的家老,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将军若能保全我等家眷,我等愿效死力。”
泉盖苏文瞥了他一眼:“效死力,才有资格谈条件。”
队伍像滚雪球般壮大。咸兴的五千守兵、安州的八千地方军、顺安的三千骑兵……这些原本分散的力量,被泉盖苏文用铁腕拧成了一股绳。最令人心惊的是那些被强行编入队伍的倭人,他们起初眼神里满是怨毒,可在见识过泉盖苏文的狠辣,又得知家眷被妥善看管后,渐渐收敛了戾气。有个叫佐藤的倭国武士,甚至在一次遭遇东突斥候的突袭时,用倭刀砍下了对方的头颅,捧着首级来见泉盖苏文。
“赏他一壶酒。”泉盖苏文对着金允文说。
佐藤捧着酒壶,跪在地上狠狠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眼里却燃起了奇异的光。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跟这位高句丽将军绑在一起了。
大军行至宁远城时,离平壤只剩最后百里。探马带来了坏消息:东突国的先锋骑兵已过宁远河,离此不足五十里,为首的正是巴特尔麾下的悍将速不台。
“将军,速不台的骑射队厉害得很,咱们要不要避一避?”金允文忧心忡忡。
泉盖苏文却走到城头,望着远处连绵的丘陵:“避?避到平壤城下,让他们把咱们跟王城困在一起?”他指着城外的平原,“就在这里打一场!让东突人知道,高句丽不是没人了!”
他下令将宁远城的倭人全部调到前线——两千倭国武士组成第一梯队,手里拿着长矛和盾牌;五千倭人民夫被赶到前面挖掘壕沟,身后架着高句丽士兵的刀。
“让倭人打头阵。”泉盖苏文对金允文说,“速不台的骑射队箭术再好,也耗不过这么多人。等他们箭囊空了,咱们的红衣大炮再上。”
金允文看着那些被推到最前面的倭人,心里泛起一阵寒意。那些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此刻却都被赶上了必死的战场。
黎明时分,东突国的骑兵果然到了。速不台骑着一匹黄骠马,身后跟着三千骑射手,马蹄声在平原上踏出沉闷的鼓点。看到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影,他忍不住冷笑:“泉盖苏文是没人了吗?派些农夫来送死。”
“放箭!”他一声令下,三千支箭如黑云般升起,瞬间遮住了晨曦。
倭人阵中顿时惨叫连连,前排的人成片倒下,箭簇穿透单薄的衣衫,在身上留下一个个血洞。有人吓得转身就跑,却被身后的高句丽士兵用刀砍倒,鲜血溅在同伴的脸上,激起了几分血性。
“杀!杀出去才有活路!”佐藤嘶吼着,挥舞倭刀劈开射来的箭矢,带头向东突骑兵冲去。他身后的倭国武士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冲了上去——他们知道,后退是死,向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速不台没想到这些“农夫”竟敢冲锋,一时有些措手不及。骑射队擅长远程袭扰,近身肉搏本就不是强项,被倭人一冲,阵型顿时乱了几分。
“撤后!再射一轮!”速不台下令。
可就在这时,宁远城头忽然传来雷鸣般的炮声。三发炮弹呼啸着落在东突骑兵阵中,炸得人仰马翻。速不台的黄骠马受惊,人立而起,将他摔下马来。
“就是现在!”泉盖苏文站在城头,拔出佩刀指向战场,“高句丽的勇士们,随我杀!”
早已整装待发的高句丽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城门,红衣大炮在身后持续轰鸣,炮弹不断落在东突骑兵阵中。速不台又惊又怒,看着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终于咬了咬牙:“撤!”
东突骑兵丢下几百具尸体,狼狈地向西逃窜。泉盖苏文没有追赶,只是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看着那些幸存的倭人——他们浑身是血,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却都活了下来。
佐藤拄着倭刀走到泉盖苏文面前,单膝跪地:“将军,我等……没给您丢脸。”
泉盖苏文看着他,忽然说:“你很不错。从今天起,你就是倭人营的百夫长。”
佐藤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重重磕了个头:“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