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古怪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拖拖沓沓的,像是走路的人正穿着一双灌了铅的鞋,每一步就感觉分外的沉重而疲惫。
包括老库克在内,三人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黑漆漆的走廊里,一盏油灯慢慢靠近,後面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才慢慢走近了。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他身上穿着阿兹卡班看守的制服,但是那袍子挂在他身上,像是一块被雨水泡了很久的破布,随着他的走动来回晃悠着。
他的肤色也异常青白,颧骨很高,脸颊凹陷,眼睛也深深地陷入眼窝里,像是蒙了一层灰,一点儿光亮也没有。
男人晃悠着走过来,抬起眼睛没精打采地看了看三人,问:这次又是什麽犯人?刑期多少?
这次没有犯人,布尔洛克。老库克慢吞吞地说,身体一侧,让出了身後的辛克尼斯,这是辛克尼斯部长,他来看看监狱的环境。
部长?
闻言,叫布尔洛克的男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彩,原本如同死屍一样的脸也瞬间鲜活起来。
他大步走到辛克尼斯面前,看清了那身深绿色长袍上的徽章,随後脊背深深地弯了下去,激动地说:部长————部长————您终於来了,感谢你还记得阿兹卡班,记得可怜的布尔洛克————
监牢里带着霉味和腥臊味的湿冷空气灌进肺里,布尔洛克咳嗽了几声,眼泪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连同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痛苦和绝望。
他哽咽着说:请原谅,部长————刚见面我就提出这个不合时宜的请求————但是我来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说————说————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他们说每任看守只需要待三年的时间————甚至更短————之後上面就会安排人来替换————但是我去年————去年到时间的时候,刚好赶上福吉部长辞职————
之後自然就是几个候选人激烈的竞选,布尔洛克调任的事完全无人关注,他寄了十几封信到处询问、打听,但是连个回复也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辛克尼斯上任,这位新部长尽管作风不算激烈,但魔法部上下的人事依然发生了不少的变动,也有不少犯人被送进阿兹卡班。
踏上岛屿的傲罗们把犯人丢进监狱就走,布尔洛克对见到的每个人都提出请求,请他们把自己该调换岗位的事传达上去,人人都答应会帮忙提一句,但却始终没有收到回应。
直到今天,他才终於看到了这位一句话就能改变自己命运的大人物。
我的调已经被拖延————拖延————快要一年了————
布尔洛克乾裂的嘴唇不停地哆嗦着,眼神恍惚地说:继续留在这个鬼地方,我真的快要死了————不是我自己在墙上撞死,就是被那些摄魂怪给弄疯了————求你了,部长,行行好,让我去别的岗位吧————
在他整个人都快要跪下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对不起,布尔洛克先生。辛克尼斯浑厚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
布尔洛克抬起头,看见部长满脸都是愧疚。
我忙着手头的工作————一件接一件,总也干不完,身边的人又————
他欲言又止,摇摇头,仿佛有很多难言之隐,停顿片刻後才叹息道:前来阿兹卡班视察一直在我的时间安排表上,但是我却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
直到今天。
我非常抱歉,布尔洛克先生,我欠了你的,这都是我的失职————
不不不不!布尔洛克慌忙摇头道,我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部长先生,我知道您肯定非常忙————我只要————我只要能尽快调换到一个正常的岗位上就行了————
不,不是尽快!辛克尼斯拍了拍布尔洛克的手臂,加重语气说,是今天!我今天就给你调换岗位!
布尔洛克猛地抬头看着他,这惊喜来得太大,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辛克尼斯说到做到,已经转头看向给他们开船的老库克,温和又不容拒绝地说:库克先生,你能先把布尔洛克先生送回去吗?让他今晚就能好好地洗个澡,吃顿饭,呼吸呼吸外面正常的空气。
等把他送回去之後,你再来接我们。
老库克深深地看向辛克尼斯,随後弯了弯腰,说:是。
还有————
辛克尼斯又转向布尔洛克,说:对於你调任延迟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不仅相关的负责人要受到惩罚,魔法部也会给你一笔赔偿!
直到坐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被冷风吹得脸庞发青,布尔洛克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是真的吗?他恍恍惚惚地询问老库克,我真的————真的能离开阿兹卡班了?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给自己一耳光。老库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