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僵局依旧,三王围镇南疆,道威如山,压得周庭上下喘息沉重。
虽有天君坐镇,国势未崩,但如此围压下,弊端渐显。
明方武兵虽经周元一赶制补充,却仍缺额七十余尊,新铸武兵灵性未足,战力相差甚多;丹玄阁灵药虽未断供,但高阶丹材消耗极巨,供求难衡,更不得不削减部分中低阶丹药配给,以保真君所需。
镐京城中,人道金煌虽仍恢宏,却也比之从前黯淡了几分。
而在南境,正一道门首当其冲。
三座前哨坊市虽已重建,却规模缩减大半,修士往来稀疏,商贾不敢南行,灵脉开采亦因妖潮侵扰而停滞数处。
而正一道门,作为宿金门、武山门、王氏三方联合而立的邦国,四君共镇,辟土于南,据千里山河,乃是周庭南境屏障所在。
且其中,宿金门坐拥郑庆和、褚青两位真君,底蕴虽逊武山门,却是为道门魁首,统御上下。
那宿金仙城更落定道门腹地,广迎八方,繁荣昌盛,号称南境仙都。
但如今,仙城虽依旧巍峨,却渐显颓暮。
街市上修士行色匆匆,城中大族暗中外迁,更有不少散修悄然离去,往镐京方向,亦或是其他地界遁走。
尤其是宿金门内,上下更充斥着一股焦灼沉闷的气氛。
原因无他。
郑氏中祖,宿金门太上大长老,玄锐真君郑庆和,道寿将尽!
……
宿金门后山,一方闲亭耸立。
亭外古松苍翠,灵泉绕石,本是清幽雅致之地。
但此刻,方圆百丈内的草木皆微微倾斜,叶尖泛着淡金光泽,似被一股无形锋芒所慑。
郑庆和坐于亭中石案后,身形魁梧如铁塔,古铜面庞棱角分明,颌下短髯如钢针,虽气息沉沉内敛,却仍有金锋之意自周身逸散,刺得亭柱嗡鸣。
七转道行,纵是道寿将尽,亦不减半分锋芒。
在其身侧,一儒雅青衫男子端坐,气息盈盈显翠,木道灵蕴温润流转,正是宿金门太上二长老,褚青真君。
而在闲亭之外,七八道身影恭敬垂首而立,皆为郑氏宿老、宿金门长老,虽皆心存万般忧虑,但不过化基道行,自是不敢踏入亭内半步。
真君议事,非其所能置喙。
褚青端起茶盏,却并未饮下,沉默良久,方才开口,语气恭谨。
“前辈,可有……什么打算?”
郑庆和闻言,粗犷面庞上浮出几分笑意,大手落在石案上,震得茶盏作响。
“打算?”
其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丝毫不似将死之人:“生死有命,偏执不得。”
“老夫能以微末之身,修到玄丹七转,存世千载,杀妖无数,镇守南疆数百年太平,便已知足。”
其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声音轰鸣。
“又有何不甘惧死的。”
褚青垂首不语。
而郑庆和说罢,却又叹了一声,目光望向南方天际,那里妖煞翻涌,隐有恐怖道威沉压。
“就是可惜。”
其沉声低语,金锋之意却暴涨数分,震得亭外宿老齐齐后退半步。
“道寿大限将至,却不能再斩几头大妖,以为己祭。”
褚青抬首,望着面前这个一生杀伐果断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片刻后,其放下茶盏,声音压低。
“那前辈故去后,宿金门……当如何自处?”
郑庆和收回目光,金锋敛去,面色恢复平静。
“老夫死后,宗门实力必然消减,这道门魁首的位子,只怕是坐不稳。”
“但疆域不可失,莫要占利偏执,可适当让步,同武山门、王氏紧密相合,三家共镇,总好因利内斗。”
褚青颔首,默默记下。
“除此以外,当尽快向朝廷传告,请其驰援南境。”
“老夫身死,异族必然借机试探,若无朝廷驰援,这南境千里山河,只怕要生灵涂炭。”
褚青面色微变,但很快压下,沉声应道:“褚青明白。”
郑庆和点了点头,忽地又沉默了下来。
亭外风过松梢,沙沙作响。
良久,其才再度开口,语气比方才轻了许多。
“还有一事。”
“老夫死后,郑氏……你无需过多偏袒。”
此话一出,褚青身形微僵,而郑庆和则只摆了摆手,粗犷面庞浮出几分通透笑意。
“宗门长盛,当秉公正,郑氏子弟若有出息,自能凭本事立足,若是不成器,过多偏袒,反铸其恶。”
其顿了顿,声音放缓。
“不过,看在往日情谊,照顾一二便是,莫让族灭衰颓,也莫让他们借着老夫余荫嚣张跋扈。”
褚青沉默数息,起身,深深一揖。
“前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