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戈的亲王头衔被剥夺,意味着他也失去了一方诸侯的身份,彻底沦为帝都的一个闲散皇子,一个被圈禁在华丽牢笼里的囚徒。
这不仅是剥夺了他的权力上,更是剥夺了他的地位和荣耀。
不管众人面上如何波动,威尔森皇帝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波动,继续宣读着对格雷戈的处置:
“三,因其个人妄为,给帝国造成之巨大物质损失,需由其个人产业进行赔偿。
着即罚没格雷戈·亚尔维斯名下,包括但不限于东境三处精铁矿脉、南部云澜海商路全部股份、帝都及七大行省共计四十二处优质地产、船坞、商会及其他一切可估价之产业,总计估值约相当于帝国两年海军军费。
罚没产业即刻收归皇室内库,用以填补此次事件造成之亏空及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这最后一条,更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格雷戈的胸口,也砸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威尔森皇帝宣读的这些资产,占据了格雷戈个人资产近乎一半的比例。
这是帝国历史上对皇子开出的最严厉的罚单,这不仅意味着格雷戈个人财富的腰斩,更意味着他经营多年,赖以维系其庞大势力网络的经济基础被瞬间掏空。
失去了金钱的供养,那些依附于他的官员、将领、门客,还能剩下多少忠诚?
裁决宣读完毕,威尔森皇帝不再看格雷戈一眼,仿佛那个脸色灰败的年轻人已经与大厅里的装饰柱无异。
他环视群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与平淡:
“此裁决,立即生效。望诸卿引以为戒,恪尽职守,以帝国利益为最高准则,勿复使今日之事重演。散朝。”
侍从官高亢的“散朝——”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皇帝在宫廷侍卫的簇拥下,从侧门离去。
王座空了。
大臣们也开始动作僵硬地起身,彼此交换着眼神,低声交谈,但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并且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长桌末端那片区域。
没有人去安慰格雷戈,甚至很少有人朝他那个方向看。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面孔,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帝国的朝堂,从来都是最势利、最健忘的地方。
沉重的宫门缓缓闭合,那闷响仿佛不是木头与石头摩擦发出的,而是直接敲打在格雷戈·亚尔维斯的脊椎骨上。
格雷戈站在皇宫主殿外高耸的廊柱下,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甚至有些刺眼,落在他绣着黯淡金线的皇子礼服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皇帝冰冷的宣判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滋滋作响,冒着名为耻辱和绝望的青烟。
剥夺继承人资格,褫夺亲王头衔,罚没近半产业……这些是明面上的裁决。
它们像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剔去他的权力、地位和财富,让他血肉模糊,疼痛钻心。
然而,比这些刀锋更冷、更让格雷戈感到刺骨冰寒的,是他失去了皇帝威尔森的信任。
皇帝的信任才是他一切野心的基石,是他睥睨群臣的底气,是他与兄弟们竞争中最重的砝码。
如今,基石在他脚下轰然崩塌。
父皇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令人心悸的漠然,就像是在看一件失去价值的器物。
那眼神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他心死。
他知道,在父皇心中,那个“堪当大任”的皇长子格雷戈,已经随着围攻人鱼族的败绩和帝国尊严的折损,一同沉没在了无尽之海。
漩涡堡,就如它的名字一样。
这个他生于斯、长于斯,并一度以为将主宰于斯的权力漩涡,从来都是最势利、最健忘,也最擅长落井下石的地方。
风向的转变,快得令人窒息,也冷酷得令人齿寒。
甚至今天的正式宣告还没有出炉的时候,格雷戈那些曾经的“盟友”和“支持者”们,便已经纷纷开始了精妙的切割。
皇子府以往络绎不绝的的拜帖和殷勤的问候仿佛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几位原本在他麾下担任要职,信誓旦旦效忠的家族族长,也很快出现在了别的地方——要么是二皇子博格斯的私人沙龙,要么是四皇子戈贝尔的狩猎晚宴。
他们交谈甚欢,仿佛之前对格雷戈的投资与承诺,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当然,还有更为直接的打击。
格雷戈原本负责的帝国海事协调事务,被内阁以“提高效率、专注善后”为由,全数移交给了二皇子博格斯。
他倾注了大量心血、安插了不少亲信的皇家近海贸易监察署,也被并入了四皇子戈贝尔掌管的商业与税务部。
戈贝尔,那个热衷于宴会、艺术品和漂亮男女,被许多人认为“耽于享乐、不足为虑”的四弟,在接收这份厚礼时,只是漫不经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