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也落在酒杯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好听,甚至有些……残酷。但我必须坦诚相告。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朱恩家族,要感谢殿下您这次的遭受的挫折。
正是因为这次失败,让您暂时远离了漩涡的中心,让那些喧嚣的追逐者散去,也让您的价值,在大多数人眼中,跌到了一个低点。
而这,正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抄底的机会。”
面对如此坦诚的加兰,格雷戈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朱恩家族能历经无数宫廷风波,依旧屹立不倒,财富与权势如同古老橡树的根系,深深扎进帝国的土壤。
不仅仅是财富,不仅仅是人脉,更是这份近乎冷酷的眼光,和在这种时刻敢于下注的胆魄。
别人看到的是他格雷戈的失败,是皇权的厌弃,是众叛亲离。
而加兰·朱恩,这个朱恩家族的掌舵人,看到的却是绝佳的入场时机。
这眼光,这胆识,让格雷戈生出一丝近乎钦佩的情绪。
至少,加兰没有用虚假的安慰来侮辱他,也没有用空洞的许诺来欺骗他。
这份基于利益考量的“坦诚”,在此时此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格雷戈感到……一种诡异的踏实。
格雷戈逐渐放松了警惕,在这种近乎绝望的境地里,一个强大、精明且愿意在他最低谷时“下注”的盟友,其诱惑力是致命的。
格雷戈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种更认真、更开放的姿态:
“子爵阁下的坦诚……令人印象深刻。
朱恩家族的眼光和决断,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您说得对,投资要看时机。
而我现在的‘行情’,确实跌到了谷底。”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随即,眼底浮出强烈的自信:
“但请相信,子爵,这谷底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皇帝陛下的处罚,更多是迫于压力,是给海族大联盟,给帝国上下一个交代。
我母亲背后的凯恩家族,在帝国西部和北部依旧拥有强大的影响力。
我的舅舅,亨德斯·凯恩,仍旧是西部军团统帅,他的态度从未改变。
暂时的挫折,只会让我更加清醒。”
朱恩家族今日的……远见,在我格雷戈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这份情谊,我铭记在心。
我以亚尔维斯家族的姓氏起誓,若有朝一日,形势扭转,我绝不会忘记今日,绝不会辜负朱恩家族此刻的信任与支持。”
加兰的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他举起酒杯,向格雷戈示意:
“殿下言重了,朱恩家族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殿下的能力与潜力。
未来如何,让我们携手共进。”
他没有说更多的漂亮话,只是简洁地回应了格雷戈的承诺,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随着这杯酒下肚,包厢里原本那点微妙的紧张和试探,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明显变得更加融洽,也更为深入。
他们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绕圈子,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当前漩涡堡的权力格局,分析了皇帝威尔森看似震怒实则可能存在的其他考量。
评估了二皇子博格斯趁机接收格雷戈势力范围后的举动可能蕴含的意图,猜测了四皇子戈贝尔那看似贪图享乐表象下是否隐藏着更深的谋划,甚至讨论了一些中立派重臣近期的态度变化。
格雷戈惊讶地发现,加兰·朱恩对朝局的洞察力极为敏锐,许多分析一针见血,信息渠道似乎也异常灵通。
而加兰也看似随意地透露了一些朱恩家族掌握的关于帝国财政某些微妙动向的消息,这些消息对此刻几乎被信息隔离的格雷戈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许久。
桌上的酒瓶几乎空了,但两人都毫无醉意,反而因为这场开诚布公的交谈,眼神都变得格外清醒明亮。
加兰放下酒杯,用丝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仿佛在提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建议:
“殿下,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一个人单打独斗,总是势单力薄。
若是殿下不嫌弃,今后闲暇时,不妨多来我们朱恩家在城西的别院坐坐。
那里清静,也安全,我可以为殿下引荐几位我们家族里的年轻人,他们或许能力不算顶尖,但对帝国事务有些自己的见解,或许能帮上殿下一点小忙。”
引荐家族子弟。
这又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比口头承诺更进一步。
这意味着朱恩家族不仅愿意提供资金、情报或政治上的隐性支持,甚至开始考虑将部分家族新生代的力量,以一种相对隐蔽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