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国国主苏墨尘,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章。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清秀温润。
一如九年前那个在海边礁石上,聆听白夜天传授《治国策》和《玄武诀》的少年。
只是他的双眼最深处,却是空洞无神,如同两颗用琉璃雕刻出来的珠子——虽然精致,却失却了魂魄。
“国主。”
常柏真人踏入了御书房。
苏墨尘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常柏真人,声音平静得不带半点波澜。
“太上长老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常柏真人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来意说明。
苏墨尘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既然是太上长老的安排,苏某遵命便是。”
他说话的语气,就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常柏真人看着苏墨尘,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他知道苏墨尘是被炼成了傀儡。
他知道苏墨尘的神魂深处被钉入了奴印。
但此刻亲耳听见这个聪慧过人的年轻人,用如此平淡的语气答应让出社稷,他仍然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明日便举行禅让大典。”
常柏真人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只剩下苏墨尘一个人。
烛光在他的脸上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下头,继续批阅那一本尚未看完的奏章,运笔如飞,神态专注。
仿佛方才的那番对话,只是风吹过窗棂时的一点杂音。
翌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碧水王宫前的祭天坛便已被灵水宗弟子们层层肃清。
王宫的仪仗队列队而立,身着崭新礼袍。
只是,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茫然。
他们不知道为何一夜之间,国主便要禅位于一个从未听闻过的人物。
但王命已下,灵水宗的支持也已明确,没有人敢质疑。
碧水城的百姓们被这阵仗惊动,纷纷聚拢在祭坛周围的街道上,伸长脖子朝祭天坛的方向张望。
“听说今日要换国主了!”
“什么?苏国主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换人?”
“听说是灵水宗的意思……”
“嘘,小声点,别被听到了。”
百姓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疑。
苏墨尘在他们眼中是一位难得的明君。
九年前他以弱冠之龄登基,兴修水利、整顿吏治、减免赋税,将原本风雨飘摇的碧水国治理得蒸蒸日上。
这样的国主,为何突然要禅位?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辰时三刻。
钟鼓齐鸣。
苏墨尘身着玄色冕服,头戴九旒冕冠,一步一步登上祭坛。
他的脚步沉稳,神态平静,看不出半分不舍或哀伤。
在他身后,灵水宗宗主段鸿远与太上长老常柏真人并肩而立,面容肃穆。
再往后,便是白夜天。
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袍,面容平静得如同深潭之水,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的深浅。
礼官高声诵读禅位诏书,声音洪亮,回荡在祭坛上空。
诏书的内容无非是先王德行不足以承天命,今有贤德之士白夜天应运而出,堪当大任之类的套话。
苏墨尘取下冕冠,双手捧到了白夜天的面前。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的空洞无波。
白夜天接过冕冠的那一刻,目光与苏墨尘的双眼微微一触。
他看到了一双纯澈而深邃的眸子。
九年前,正是这双眸子让他对这个温润如玉的书生产生了深刻的印象。
而如今,这双眸子的深处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翳,所有的光芒都被封禁在其中,不得而出。
白夜天的眼神微微一沉,但没有多说什么。
礼官再次高唱——
“请新君登坛祭天,以告上苍!”
白夜天一步步登上了祭天坛的最高处。
坛顶之上,香案已备,三牲已陈。
他转过身来,面向坛下的文武百官与百姓。
常柏真人立在坛下的一座偏殿中,以神念传音向白夜天提醒道:
“陛下,只需按照礼官的指引完成祭天之礼即可。”
白夜天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铸龙诀》的功法缓缓运转开来。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祭天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出。
常柏真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