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水将军的事,你我知道得都不多。但知道得越少,便越安全。”
“你当真以为老夫拦着你去禀报,是在怕那位白前辈?”
周显怀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常柏真人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盏,声音又恢复了先前的平和。
“少宗主,你我如今都在同一条船上。”
“这船是稳是翻,不在你我,而在那位坐龙椅的前辈。”
“你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待着,不要在这时候生出什么事来。”
他说完,将茶盏中的灵茶一饮而尽。
段鸿远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艰涩。
“太上长老,您的意思是……”
常柏真人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袖上的褶皱。
“老夫先回府了。”
“陛下今日刚出关,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召见。你们也都散了吧。”
他转身离去,脚步缓慢从容。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将那袭藏青色的道袍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暗光。
段鸿远和周显怀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再说话。
石案上,那几盏灵茶的氤氲灵气在暮色中渐渐散去,化作几缕若有若无的白烟,消散在春风里。
日头渐渐偏西。
碧水王宫的宫墙上,守值的侍卫们开始换岗。
甲胄在夕阳下折射出橘红色的光芒,像是一簇簇跳动的火焰。
而此刻的工部衙门,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工部尚书姓周,单名一个敬字,今年五十有三。
他在碧水国的官场上熬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风浪,自问已经没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但此刻,他跪在衙署大堂的砖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跪在他身后的,还有十余名工部最顶尖的能工巧匠。
这些人平日里在各自的行当中,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此刻却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因为御前的那位内侍太监,正站在大堂中央,用尖细的嗓音宣读圣谕。
“——朕所需之物,非寻常工艺可成。尔等皆是工部良匠,当尽展所长,不负朕望。”
“钦此。”
内侍太监合上谕旨,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周大人,陛下催得紧,您就别在这儿愣着了。带上您手下最得力的人,跟咱家走吧。”
周敬磕了个头,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回头看向身后那十余位工匠。
这些人中有擅长木作的,有精于金工的,有专攻编织纺织的,还有烧制陶瓷的。
几乎囊括了工部所有门类的顶尖人物。
“诸位……”
周敬的声音有些发干。
“陛下有召,咱们走一趟吧。”
十余位工匠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于是一行人在内侍太监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宫门,绕过九曲回廊。
终于在夕阳即将沉入西山时,来到了一座极为宽阔的广场上。
广场位于王宫西北角,平日里是禁军操练之所,今日却被清了场。
广场四周立着数十根青铜宫灯,灯中的灵火将整座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广场正中央,早已摆好了一应物事——
十余张巨大的长案,案上铺着素白的绢布。
数十只木盆,盆中盛满了清水。
几口大锅,锅底架着柴火,锅中烧着沸腾的热浆。
还有许多工匠们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和原料,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
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
白夜天就站在那排长案的最前方,负手而立。
夜风吹动他身上的青色长袍,袍角在灯火中轻轻翻卷。
“来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周敬第一个跪了下去。
“臣工部尚书周敬,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十余位工匠齐刷刷跪倒,山呼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都起来。”
白夜天抬了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不敢抗拒的威严。
众人站起身来,却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白夜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几页素绢,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周敬。
素绢上,用工笔细细描绘着几样东西的图样,旁边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制作方法和工序。
周敬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
“陛下,这是……”
“纸。”
白夜天指着最上面那页素绢上的图样,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