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玄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落在厚重的厅门上,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心绪和身体的隐痛,伸出手,用力推开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声响。
厅内的光线比外面稍暗,带着一种沉淀的庄重感。
李七玄迈步而入。
太平厅内,空旷而肃穆。
光线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檀香。
大厅中央,两张紫檀座椅相对摆放。
李七玄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座椅上的人。
左边一人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正是清平学院院长,薛心棠!
右边一人,身形依旧挺拔,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脸色带着重伤初愈的苍白,赫然是坠湖后被救起的林玄鲸。
此刻,两人相对而坐。
薛心棠手中端着一杯清茶。
林玄鲸面前也有一杯。
没有剑拔弩张。
没有怒目相视。
薛心棠正缓缓说着什么。
林玄鲸微微侧耳倾听。
偶尔点头。
气氛非但没有丝毫敌对紧张,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融洽。
有种历经劫波后的默契。
李七玄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内的宁静。
两人同时停下话语,齐齐转头,朝着李七玄看过来。
薛心棠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温和亲切,带着长辈看向杰出后辈的欣赏与慈祥。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和,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我们的大功臣来了。”李七玄走进太平厅。
他的脚步很稳,对着主位上的薛心棠,恭敬行礼:“院长。”
声音清晰清朗。
然后,他看向林玄鲸。
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为了李青灵不惜一切的姐夫,此时安安静静地坐着,坐姿标准,透露出一股严肃,那张曾经潇洒不羁的脸上,此时的表情古井无波,像是一个古板固执的老学究。
李七玄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林玄鲸安静地坐在那里,距离自己很近,他的身形依旧挺拔,气息依旧温润,相貌没有任何的变化,但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壁。
冷漠。
淡然。
甚至带着一丝丝淡淡的疏离。
眼前的青年,不是那个心有灵犀,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关键信息的姐夫。
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林玄鲸的目光也转向李七玄。
他神色依旧平静,眼眸深处的波澜没有丝毫的变化。
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没有面对小舅子的亲近。
他只是淡淡地对着李七玄,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同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普通同门,微微拱手,道:“李师弟。”
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刺入李七玄的耳中。
李师弟?
李七玄眼中的诧异无法抑制地一闪而逝。
什么情况?
他隐约觉得事情有点超乎想象。
薛心棠坐在上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位雪州人族第一武道强者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又或者,这正是他所预期的。
他笑着开口,醇厚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厅内凝滞的气氛:“今日一战,玄鲸拔除心魔,已经彻底斩断了与那妖女之间的羁绊,从沉迷之中挣脱,以后,他与那妖女,再无瓜葛。”
林玄鲸闻言,也是颇为自嘲地笑了笑,点头道:“一梦千年,觉今是而昨非,方知真我。”
李七玄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林玄鲸的脸上。
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挖掘出一丝熟悉的痕迹,找到一丝伪装的破绽。
但没有找到。
李七玄心中无数个念头在这一瞬间闪过,姐夫这是被学院某种手段洗去了记忆?
还是迫于形势的伪装?
他在心里飞快地判断。
“院长唤我来,有何吩咐?”
李七玄收敛心神,压下翻腾的疑虑,复又看向薛心棠。
薛心棠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向林玄鲸,语气温和地道:“玄鲸,你去外面稍等片刻,我与李轩,有些话要单独说。”
林玄鲸立刻起身,姿态恭敬。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学生遵命。”
他应道,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厅外,整个过程没有再看李七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