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的没错,即便你尉天齐说破天花,也不能说出允儿几个丫头比皇都更重要的话。
金茧里金丝彼此交磨,好似要把里面的生灵化为血水,可尉天齐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依然平稳而坚定。
“因为不重要,所以就不在意了吗?”
“因为弱小、因为贫穷、因为稀少、因为无法发声,所以就可以不考虑他们的存在了吗?”
“你所谓的选择为他人的道途,难道就单纯指的是人多的那一面是吗?拯救,只考虑被拯救者数量,而不考虑其他因果,难道不是一种取巧吗?你救人时都不需要知道自己在救谁吗?!”
金色巨茧隐隐开始摇晃,好似里面的生灵开始了一点点挣扎,这也是尉天齐心境的挣扎。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悲惨的境遇、可怜的身世甚至年龄本就都不是值得考虑的东西,苍生之所以是苍生,便是因为绝对庞大的数量,这还需要我教你?”
佛像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嗤笑,他说的并没有错,当你拯救绝对的大多数时,确实无需考虑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金丝倏地开始拉紧,那金色的茧里颤动缓缓停止。
“承认吧!驱使你的只是冲动的私欲,而非理智的判断,你很清楚你应该出现在哪才是正确的!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为自己私心找的理由而已!”
佛音继续施加着压力,似乎如此这般便能彻底击垮这个少年。
金茧的动静越来越小,尉天齐确实在给自己找理由,他无数次的说过自己爱着大夏,爱着皇都,但在皇都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并没有出现在那里,即便佛宗不问,他难道就不该给自己一个答案吗?
那些虽然是他戏班里的孩子,云儿更是他倾注心血的小姑娘,但不论怎么说,她们也不该比得过自己的家乡啊!
什么重要不重要,什么私欲还是公心!都放下!
只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无需在意佛宗和生死,只要追问本心!
我心底真正驱使自己走到此处的究竟是什么?
理由很多啊!
比如,皇都能等,孩子们不能等!
又比如,当时的情况,自己离孩子们很近,离皇都很远,二者择先,自然是先救孩子。
再比如,一个连眼前的孩子都救不了人,凭什么能救下皇都呢?
又或者,明知佛宗设计是为了让自己悔恨,那分身与本体便该坚持,而不是三心二意,顾此失彼。
总之想要给自己找理由,其实很容易,他再如何也努力过了,几次生死都置之度外,难道还要受敌人的苛责?
可理由就是理由,是讲给别人听的,根本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才能意识到。
金色的巨茧终于完全停止了,尉天齐的气息好似已经消失。
大殿里安静非常,佛像们注视着金色的巨茧,好似在替一个年轻的生命哀悼。
就在此时,忽然有男人的声音在金色虫茧里衰弱地响起,疑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那不是因为佛宗的手段,而是因为对己心挖掘的疲惫。
“我是个凡夫。”
“哈!怎么?你认为自己是个凡人,所以就可以有私心?”大佛冷笑,“你有如此天赋,走到如此地位,干扰如此多因果,如今犯了错,说上一嘴自己是个凡人?那你何不自废修为,做个真的凡人了当!”
“不,我只是有凡心而已。”那个衰弱的声音缓缓道。
“我之所以选择来到这里,不是因为谁更重要,而是谁更需要。”
“皇都需要我,但它同时也拥有很多强大的帮手,它需要太多,我只是其中一个。”
“而孩子们,她们。。。只有我。”
“我刚刚诘问自己,发现支持我走到这里,不回头的原因是,我的心底里认为,天下不该有人陷入完全的绝望!不论怎么样的处境,都该有人去在意,去拯救!如果完全无人在意,那么我来!”
“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每个选择都是最优解。我不是真君,也做不到每个选择都随心所欲。我更不是白玉书生那等君子,只要用尽全力便可说服自己!”
金色的茧忽然摇晃,那些金丝被人从内撕开,洁白的手缓缓伸出,露出的手指上满是细小的伤口,但并未伤及筋骨!那双手上下发力,将茧如同蛋壳一般缓缓拨开!
“我只是一个拥有最朴实的善良慈悲的凡夫,我不求成为照亮所有人的日月!我只要照亮那些真正掉入黑暗中的人!我要做!就做!”
“一根蜡烛!一根为完全陷入黑暗,无法得到救赎的人而点亮的蜡烛!即便光芒再微弱也罢了!”
金丝被一层层撕开,少年的脸露了出来,与手上一样,他的脸也满是伤口,血液顺着那些细小的伤口滑下,但他的眼睛却无比的坚定,他是那么的虚弱,好似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