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那日的画面,张希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赏识:“那孩子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眼神清亮,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倔强,性子烈,却不是莽撞的烈,而是有韧性、有骨气的烈,跌倒了能自己爬起来,受了挫也不会低头,是块天生的将才好苗子,若是好好打磨,日后定能成大器。”
王萱听得认真,眼中也泛起一丝惊讶,她从未见过夫君对一个平民子弟如此夸赞,心中更是好奇,既然是好苗子,为何还要派他去做最凶险的斥候。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张希安继续说道:“我派他做斥候,从来不是糟践他,更不是故意为难他,而是想趁着如今战局纷乱,给他攒一份实打实的军功。你也知道,军中升迁,最看重的便是军功,没有军功,就算家世再好,也难以服众,更何况秦岚山只是平民子弟,无依无靠,想要出头,只能靠自己拼。”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斥候之险,险在生死,可功也高在生死。只要他能凭着自己的本事,顺利带回一份有用的军情,哪怕只是敌军的驻扎方位、兵力部署,这份功劳就足够重。到那时,我便能名正言顺地举荐他做百夫长,无需靠人情,无需靠偏袒,全凭他自己的军功说话,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做了百夫长,他就算在军中站稳了脚跟,有了正经的品级,往后再凭着本事立军功,升迁的路也就宽了,再也不用做最底层的小兵,任人驱使,朝不保夕。”
王萱听得微微皱眉,心中的疑惑解开,可又生出新的担忧,她抬起头,望着张希安的眼睛,轻声道:“既然是这般好的安排,那你跟雪梅姐说清楚啊?把你的苦心、你的考量都细细讲给她听,她定然能明白,也不会再苦苦纠缠,更不会掉眼泪。如今倒好,你闷着不说,她以为你故意为难岚山,哭得伤心委屈,你也被缠得头疼心烦,闹得两边都不痛快,这又是何苦呢?”
张希安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王萱柔软的发尾,动作温柔,眼神却变得深邃而复杂,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无奈。
“有些事,不说破是本分,说破了,反倒是我张希安的不是了。”他缓缓道来,语气里满是对人心的考量,“我若是明着跟她说,我是特意栽培秦岚山,才派他去做斥候攒军功,消息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定会说我张希安任人唯亲,徇私枉法,不顾军中规矩,特意给自己看重的人铺路。”
“就算旁人不说,秦岚山那孩子性子傲,若是知道我是特意关照他,他心中也未必会领情,反而会觉得我看轻了他,觉得他是靠我的庇护才能出头,伤了他的傲气。”
“再者,若岚山日后真的成了气候,步步高升,又会有人嚼舌根,说我当初就存有私心,早早拉拢培植自己的势力,到那时,就算我无心,也成了有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怅然:“人心隔肚皮,这世上最难看透的就是人心。与其说破一切,让她空欢喜一场,让旁人指指点点,让秦岚山心生芥蒂,不如就让她以为,岚山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九死一生挣来的前程。这样一来,军功是他自己的,前程是他自己的,谁也夺不走,谁也说不得闲话,于他而言,才是最好的结果。”
王萱沉默了,她靠在张希安怀里,细细琢磨着他的话,心中渐渐明白了他的苦心。他看似冷酷无情,实则藏着最深的考量与成全,只是这份苦心,藏得太深,藏在了冰冷的军令之下,藏在了严厉的呵斥之下,旁人看不见,也摸不透。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体贴:“我懂了。那明日我去库房取二十两银子,再挑一匹上好的天水绢,托人悄悄送到秦岚山的爹妈那里。岚山这一去,生死未卜,他家中父母定然忧心忡忡,这点银子和绢帛,也能让他们暂且安心,日子过得宽裕些。”
“至于雪梅姐那儿……”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要不我去劝劝她?她毕竟是咱们家的老人,从你年少时就跟着操持家事,如今掌管家中中馈,这一大家子人上上下下,衣食住行,人情往来,全靠她一人操持,也是累人的。她今日也是一时心急,并非有意顶撞你,你别往心里去,我去开导开导她,她定然能想通的。”
张希安闻言,眼中泛起一丝暖意,王萱的温柔体贴、明事理,总能在他最烦躁的时候,给他最妥帖的安慰。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片刻,语气沉定地打断她:“银子不必给秦岚山父母送那么多,二十两太多,反而惹眼。你去取十两银子,算作给雪梅的体己钱。”
王萱微微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就说,是我念她这两年操持家事辛苦,特意赏她的。”张希安语气平静,却透着对下人的体恤,“她心中委屈,又念着秦岚山,十两体己钱,能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