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舒坦些。你去好好开导她,跟她说说心里话,莫让她钻了牛角尖,整日胡思乱想,伤了身子,也伤了咱们之间的情分。”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沉了下来,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带着几分对这乱世的感慨与无奈:“你也知道,这世道,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平民子弟想要出头,比登天还要难。他们没有家世依靠,没有人脉铺路,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出个人样,只能拿命去拼。”
“秦岚山这孩子,有天分,有骨气,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往后怕是再难有这样好的机缘。他若能借着这次斥候的机会,立下军功,站稳脚跟,往后在军中就能有一席之地,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做任人宰割的小兵,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能护着自己的家人,这比什么都重要。”
王萱心中一酸,轻轻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轻声反驳,语气里满是对生命的珍视:“可雪梅姐说了,她不盼岚山升官发财,不盼他出人头地,只盼他平平安安就好,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依我看,不如就让他跟着老兵慢慢熬资历,哪怕慢一点,苦一点,总归是安稳的,总能一步步往上爬,将来做个百夫长,也算是对得起他的努力,也能平平安安过一生。”
张希安的手忽然收紧,揽着王萱的手臂微微用力,眼底浮起几分怅然与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你不懂。”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对少年人心性的深刻理解,“少年的心气,就像春日嫩苗上的露珠,看着晶莹剔透,美好纯粹,实则最是脆弱,最易消散。少年人最珍贵的,不是安稳,不是平淡,而是那股不服输、往上冲的傲骨与劲头。”
“秦岚山如今正是心气最盛的时候,若是为了安稳,让他跟着老兵熬资历,日复一日地消磨时光,在平淡的日子里磨平了棱角,磨丢了傲气,就算最后能活着回来,做个安稳的老卒,那也不过是个浑浑噩噩、没有追求的人,再也找不回当初演武场上,那股挑落梧桐叶的锐气了。”
“那样的他,就算活着,也丢了魂。”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王萱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宁可让他现在摔得疼一些,险一些,让他在生死边缘打磨心性,锤炼本事,也不能让他在安稳里丢了那份往上冲的劲头。少年人,就该闯,就该拼,就算前路九死一生,也胜过碌碌无为、平庸一生。”
窗外,更漏声声,滴答,滴答,清晰地传入室内,敲打着寂静的夜晚,像是在诉说着这乱世之中,身不由己的命运与藏在心底的苦心。
王萱望着帐顶晃动的流苏影子,听着夫君沉稳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她终究没再劝,只是轻轻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个男人看似冷硬无情,看似独断专行,可他的心思,从来都藏在厚重的铠甲底下,藏在冰冷的军令之下,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外人只看见他的严厉,他的决绝,却看不见那些辗转反侧的考量,看不见那些深藏心底的成全与期许。
正如没人看见,半月前演武场上,秦岚山枪尖挑落的那片梧桐叶里,藏着少年人最炽热的野心与最耀眼的光;也没人看见,张希安严厉的呵斥背后,藏着对一个平民少年最厚重的栽培与最真切的期望。
夜色愈深,沉水香依旧袅袅,暖炉的温度温暖着室内的每一寸角落,更漏声缓缓,伴着室内两人安静的呼吸,融入这沉沉的夜色之中。那些未说破的苦心,未道明的期许,都藏在了这寂静的夜里,等着少年人用一身傲骨,去拼出属于自己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