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带着沉甸甸的过往,砸在王康心头,让他瞬间想起二人一同从军、一同在战场上拼死搏杀的岁月,想起那些九死一生的时刻,心头猛地一震,原本急切的情绪瞬间被压了下去,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双脚并拢,神情肃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铿锵:“嗯!卑职记得!一刻都不敢忘!”
“不拼命,难出头!”张希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不再压抑,带着一股震人心魄的铁血之气,在清晨的微风中回荡,“战场上,从来都是生死一线,从来都是拿命搏前程,拿命换功勋!没有谁的地位是凭空得来的,没有谁的功劳是旁人拱手相送的!就算我日后有心栽培秦岚山,有心抬举他上位,也得让他这份功劳来得堂堂正正,来得让全军将士心服口服,得让他这份本事经得起战场的考验,经得起旁人的打量!”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然,军中那些闲言碎语,那些嚼舌根的人,岂不是要说我张希安任人唯亲,偏袒亲信?岂不是要质疑我青州军的军纪不公?我可以担下非议,但秦岚山日后要在军中立足,要服众,就必须靠自己的真本事,闯过这一关!”
稍作停顿,张希安目光沉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一日之后,你亲自挑选三五十骑精锐,悄悄跟上他们的踪迹。记住,务必隐蔽行踪,人马皆噤声,马蹄裹布,不可发出半点声响,莫要大张旗鼓,更不能让秦岚山一行人察觉,也不能让任何敌军暗哨发现你们的踪迹。”
“是!”王康听得心头凛然,知晓统领大人心意已决,权衡的是全军大局与秦岚山的长远前程,再多劝说亦是徒劳。他立刻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神情无比郑重,声音里满是领命的坚定:“卑职遵命!定不辱命!”
“记住,”张希安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他起身,目光依旧深邃如潭,盯着王康的眼睛,一字一句叮嘱,语气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接应之事,不止关乎秦岚山几人的生死,更关乎全军后续的进退部署,更关乎咱们青州军的名声与军纪。此事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不可留下半分痕迹,不可出半分差池!若有任何纰漏,唯你是问!”
“卑职明白!”王康肃然应诺,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他再次躬身行礼,而后转身快步走下土坡,背影带着几分沉重,亦带着几分坚定,显然是要立刻去挑选精锐,做好一日后接应的准备,不敢有半分耽搁。
看着王康快步离去的背影,张希安站在土坡之上,又伫立了片刻,目光扫过整座沉寂的大营,眼底的凝重未曾消减分毫。此番安排,他并非狠心,而是身为一军统领,不得不权衡大局,既要磨砺麾下得力之人,也要顾全军中法度与全军安危,其中的考量,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待这边接应之事尽数安排妥当,张希安并未在土坡上多做耽搁,转身迈步,朝着军需营的方向径直走去。军需营位于大营西侧,是整座青州军大营的粮草物资核心所在,营区外围筑着半人高的土墙,门口立着两名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的守卫,身姿挺拔,警惕地扫视着往来之人,守卫森严。
张希安步履沉稳地走到军需营门口,两名守卫一见是统领大人亲临,立刻收矛躬身,行礼极为恭敬,声音整齐划一:“参见统领大人!”
张希安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没有多言,直接抬手推开军需营的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军需营内陈设简单,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案牍,案牍上堆满了账簿、纸笔与算筹,摞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案后之人的身影。地面上摆放着几口装满粮草的麻袋,墙角堆着军械、布匹与药材,物件摆放得还算整齐,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清香与纸张的墨香。
军需官正伏在案牍前,低着头,一手按着账簿,一手握着算筹,聚精会神地核算着近日的粮草账目,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算得极为认真,全然没有察觉到有人走进营中。直到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与木门关闭的轻响,他才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
一眼看清走进来的是统领张希安,军需官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原本紧绷的神情立刻舒展开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筹与账簿,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脚步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殷勤:“哎呀!原来是统领大人驾到!真是稀客稀客!卑职未曾远迎,还望统领大人恕罪!快请坐快请坐,大人上座!”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拎起壶柄,往一旁的瓷杯里倒上温热的茶水,动作麻利,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眼神里满是讨好,生怕有半分怠慢。
张希安径直走到案牍前的主位坐下,身姿端正,腰背挺直,周身自带一股威严气场,让原本谄媚笑着的军需官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嬉态,站在一旁,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等候吩咐。
张希安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统领的威严:“不必客气。我问你,最近营里的银钱粮秣,可还宽裕?将士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