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
“可……”年轻斥候彻底急了,脚步都顿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五年的同袍情谊,不是说忘就能忘的,赵大的忠厚仗义,还历历在目,他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让兄弟枉死,“这事儿明明蹊跷至极啊!赵大跟我们一起五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二心,他就这么没了,我们连真相都不敢问,连为他说一句话都不敢吗?”
“忠心?”老斥候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斥候,那双一直平静的眼底,骤然翻涌起来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无奈,有悲凉,有麻木,还有历经生死后的彻骨清醒,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嘶吼,“你以为我们在这儿卖命,是为了忠心二字?你以为我们闯刀山火海,是为了所谓的情义?我们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能活着回去,能在这乱世里苟全性命!”
他伸手指了指走在前方的秦岚山的背影,语气沉重而冰冷:“任务,秦岚山已经完成了,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不管赵大是怎么死的,任务完成了,我们跟着回去,就能交差,就能活命,就能跟着沾光。别的……赵大的生死,事情的真相,谁对谁错,管他的!都与我们无关!”
老斥候缓缓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年轻斥候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什么刻进他的骨头里,刻进他的心底,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无比决绝:“你记住,在这道上混,活着,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刀山火海闯过来,不是为了听几句真话,不是为了追究所谓的真相,更不是为了所谓的良心。别人的生死,自己的良心,在活命面前,都不值一提,都不如明天能照常升起的太阳要紧。没有可是!没有例外!听懂了吗?”
年轻斥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情义比性命重要,想要说不能让兄弟枉死,可话到嘴边,看着老斥候眼底的沧桑与麻木,看着周遭一众斥候沉默的背影,看着这乱世里朝不保夕的日子,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无尽的苦涩,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麻木与沉寂。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不远处的秦岚山。那人正扶着身旁一棵粗糙的树干,微微喘息,显然伤势极重,却依旧不肯停下脚步,他的背影在金灿灿的朝阳下拉得格外漫长,孤寂而挺拔,像一株独自立在荒野里的孤松。晨风吹过,轻轻掀起他破损的衣角,露出了腰间别着的那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暗红血迹,刀柄上,缠着半截早已褪色、变得破旧的红绸,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抹凝固的血,又像一段再也说不出口的过往。
队伍继续沉默地前行,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发出任何声音。空旷的荒野上,唯有马蹄踏在碎石路上的清脆而单调的声响,哒哒,哒哒,一遍遍回荡,还有远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的凄厉狼嚎,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晨光里,谱出一曲冰冷而悲凉的荒野长歌。
前路漫漫,归途寂寂,真相被埋进了密林的尘土里,兄弟的性命化作了无声的沉默,在这乱世的刀光剑影中,唯有活着,成了所有人唯一的信仰,其余的一切,都成了风中消散的尘埃,再也无人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