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几千里外的京都,又是另一番光景。
天刚亮,宫门次第打开,文武百官揣着各自的心思,踩着青石板往大殿走。靴子底的声音混在一块,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秦王也在人群里。
他今天起得有点晚,眼圈下面发青。昨晚新纳的那个歌姬太缠人,闹到后半夜。他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王爷。”旁边有人低声叫他。
秦王转头,是礼部的一个侍郎,姓周,平时总爱往他跟前凑。
“周大人。”秦王点点头,脚步没停。
“王爷气色……”周侍郎打量他,“昨夜没歇好?”
“还行。”秦王懒得跟他扯,“有事?”
“没什么大事。”周侍郎压低声音,“就是听说,北边……青州那边,好像打了场胜仗。军报昨儿夜里送进兵部了。”
秦王脚步顿了一下。
青州?
张希安?
“胜仗?”秦王问,“多大?”
“下官也是听兵部的小吏嚼舌头,说是不小。”周侍郎说,“斩首好像……两千多级。”
成王眉毛挑起来了。
两千多?
张希安那小子,手里满打满算就那点兵,能打出这种战绩?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好事。
当然是好事。
张希安是他提拔的人,打了胜仗,他脸上有光。父皇那边,也能证明他识人有方。
可……
成王心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张希安立功,是好事。可立太大的功,会不会……太快了?
这才多久?从个捕快爬到边军统领,现在又打出这种胜仗。
翅膀硬了,会不会飞?
秦王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先看看再说。
百官进了大殿,按品级站好。太监尖着嗓子喊“皇上驾到”,所有人唰啦跪下去。
皇帝宋远从后面走出来,坐上龙椅。
他今年已经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很深。龙袍穿在身上,有点空荡荡的。
“平身吧。”宋远声音有点哑。
百官站起来。
例行公事。各部尚书挨个出列,汇报些鸡毛蒜皮的事。哪里闹了旱灾,哪里税没收齐,哪里两个县为了争水源打起来了。
宋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
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兵部尚书陈尚书出列了。
“陛下。”陈尚书捧着份奏报,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讲。”宋远说。
“青州军镇军统领张希安,前日于青州城外,率军迎击越国与北戎联军前锋。”陈尚书展开奏报,念道,“敌军五千轻骑,张希安亲临城头指挥,临阵斩将,大破敌军。计斩首两千三百余级,俘一千一百余人,我军伤亡不足五百。现已将敌军前锋击溃,残部遁走。”
大殿里一下子静了。
落根针都能听见。
文武百官都抬起头,看着陈尚书,又偷偷瞟龙椅上的皇帝。
宋远坐直了身子。
“斩首?”宋远问,“俘虏?”
“是。”陈尚书点头,“军报上是这么写的,有青州军印信,还有监军太监的画押。”
宋远没说话。
他盯着陈尚书手里那份奏报,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笑了。嘴角往上扯,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好!”宋远声音提了起来,“打得好!”
他伸手:“奏报拿来,朕看看。”
太监赶紧跑下去,从陈尚书手里接过奏报,小跑着捧到龙案上。
宋远拿起来,凑到眼前看。
奏报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敌我兵力,交战过程,战果清点。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宋远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临阵斩将”那里,他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张希安,”宋远抬头问陈尚书,“是他亲手斩的敌将?”
陈尚书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副本:“奏报上写……是麾下勇士出阵斩将,张希安指挥若定,趁势掩杀。”
“哦。”宋远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看到战果那里,他又笑了。
“两千三百。”宋远放下奏报,看着满朝文武,“诸位爱卿,听见没有?两千三百!还是对阵越国和北戎的联军!,打出这种战果!”
他声音越说越高,脸上的笑藏不住。
“自北疆不稳以来,朕听到的,多是丢城失地,多是损兵折将。”宋远说,“像这样的大捷,多久没听到了?”
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