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听着,偶尔点点头,不怎么接话。
王萱和黄雪梅在另一桌吃,李清语没胃口,只喝了点汤。江楠安静地吃着饭,从头到尾没抬头。
吃到一半,刘能忽然压低声音,对张希安说:“大人,您这一路南下,可是要巡查各地吏治?”
张希安看了他一眼:“陛下有旨,游历国内,查察冤案异闻。”
“是是是,”刘能点头,“下官明白。不过……大人,有些地方,水可能比较深。大人初来乍到,还是要……小心为上。”
张希安放下筷子。
“刘主事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能赶紧摆手:“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就是下官的一点愚见,提醒大人一下。毕竟大人是京里来的,不了解地方上的情况。”
张希安没再问。
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这刘能,就是个油滑的小吏,说话滴水不漏,看着热情,其实一句实在话都没有。
吃完饭,刘能又说了些奉承话,这才带着人走了。
张希安回到房里,王萱跟进来。
“那个刘能,”王萱说,“话里有话。”
“嗯。”张希安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张希安说,“看看再说。”
王萱看着他,忽然问:“你这一路,真的就是看看山水?”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
“萱儿,”他说,“陛下给我这个巡检使,不是让我来看山水的。”
王萱等着他说下去。
“他是让我来当刀的。”张希安声音很低,“刀要砍人,砍对了,功劳是他的。砍错了,或者砍到不该砍的人,死的,是我。”
王萱心里一紧。
“那你还……”
“我没得选。”张希安打断她,“青州我待不下去了,兵权没了,儿子也没了。现在除了这把刀,我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这把刀,我得握紧了。握紧了,才能活下去。握紧了,才能有机会。”
王萱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我帮你。”王萱说。
张希安转头看她。
王萱眼神很坚定。
“我是你妻子,张家的事,就是我的事。”王萱说,“你握刀,我帮你看着背后。”
张希安看了她很久,伸手,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
“不辛苦。”王萱摇头,“咱们是一家人。”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外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张希安说:“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王萱点头。
两人躺下,但都没睡着。
张希安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帐顶。
他知道,从离开青州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一条新路。
这条路,比在青州带兵打仗,更难走。
在青州,敌人是明着的,是北狄,是土匪。
在这条路上,敌人是暗着的,可能是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笑脸。
他得小心。
非常小心。
第二天一早,张希安起来的时候,黄雪梅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老爷,”黄雪梅说,“我早上出去买了些路上用的东西,顺便跟几个摊贩聊了聊。”
张希安看着她:“聊出什么了?”
黄雪梅压低声音:“这水云镇,看着热闹,其实百姓日子不好过。税赋比官定的高了三成,多出来的,都进了当地几个乡绅和官府的口袋。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张希安眼神动了动。
“还有,”黄雪梅继续说,“镇子东头有个李寡妇,去年因为交不起税,家里的田被强行收走了,她去县衙告状,结果被打了一顿扔出来,没多久就投河死了。这事在镇上传过一阵,后来就没人敢提了。”
张希安静静听着。
“那几个乡绅,跟县里的老爷们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喝酒吃饭。”黄雪梅说,“刘主事……好像也常去。”
张希安点头。
“知道了。”他说,“这事,别往外说。”
黄雪梅点头:“我明白。”
吃完早饭,车队准备出发。
刘能又来了,带着几个乡绅模样的人,说是来送行。
张希安跟他们客套了几句,就上了马。
车队出了镇子,继续往南走。
走了一段,张希安忽然勒住马,对旁边的黄雪梅说:“让车队慢点走。”
黄雪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去后面传话了。
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
张希安骑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