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怎么伪造?”
“你去。”张希安说,“潜入周知府的书房,用他的纸,他的笔,模仿他密信里的笔迹,写一封。内容就按我说的写。写完之后,不要留在书房,带出来。”
“然后呢?”
“然后明天,我去府衙。”张希安说,“我公开提审一个人,一个跟案子有关但关系不大的人。比如那个认识陈书吏的杂役。审的时候,你安排我们的人,假装匆匆忙忙跑进来,说截获了一封密信,是从知府衙门一个差役身上搜出来的。”
上下明白了。
“当堂亮信,打他个措手不及。”
“对。”张希安说,“众目睽睽之下,他看到那封信,看到笔迹,看到内容,他没法抵赖。他会以为他的同伙真的出卖了他。”
“万一他扛住了呢?”
“那就再加一把火。”张希安说,“我会当堂念诉状上的内容,念林王氏怎么告状,念赵德明怎么撕状纸,念林大勇怎么被杀了七刀。我会盯着他的眼睛念。他扛不住的。”
上下沉默了一会儿。
“这计策,有点险。”
“不险。”张希安说,“我们没别的路。硬查,查不动。这张诉状是铁证,但只有我们知道是铁证。得让它变成所有人都看得见的铁证。”
他看着上下。
“你敢不敢去?”
上下看了他一眼。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张希安说,“天亮之前,把信带回来。小心点,周知府书房外面可能有人守着。”
上下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张希安。”
“嗯?”
“你这人,”上下说,“有时候挺坏的。”
张希安笑了。
“对付坏人,”他说,“就得用坏招。”
上下推门出去了。
张希安一个人留在书房里。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看着那张诉状。
纸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更暗了。
他能想象林王氏写这张纸时的样子。手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眼泪滴在纸上,和血混在一起。
写完了,折好,揣在怀里,去府衙。
然后状纸被撕,人被打入大牢。
十年了。
张希安伸手,轻轻摸了摸纸上的字迹。
“再等等。”他低声说,“天快亮了。”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但东边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色。
……
上下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纸是常见的官府用笺,淡黄色,右下角印着淮州府衙的字样。
“找到了。”上下把信递给张希安,“在他书房的暗格里。纸和笔都是现成的,我照着之前那封密信的笔迹写的,差不多。”
张希安接过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确实和之前那封密信很像,工整,但透着点匆忙。
内容很简单:
“周兄台鉴:李四之事已办妥,其人已妥善安置,绝无后患。近日风声紧,张巡检查得甚急,望兄台稍安勿躁,静待风过。赵德明处亦有打点,彼承诺绝不开口。吾等俱在一条船上,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阅后即焚。弟吴文清顿首。”
吴文清,就是现在的吴同知。
张希安看完,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妥善安置’,‘绝无后患’,‘赵德明处亦有打点’,‘彼承诺绝不开口’。这些话,够他琢磨了。”
上下问:“现在怎么办?”
“等天亮。”张希安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你去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后,我们去府衙。”
“你不睡?”
“睡不着。”
上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张希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灰白,变成鱼肚白,又透出点淡淡的金色。
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张希安看着那片光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天亮了。
……
辰时初刻,张希安带着上下,到了淮州府衙。
周知府已经在正堂等着了,脸上还是那副殷勤的笑,但眼底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没睡好。
“张大人,早。”周知府迎上来,“不知大人今日有何吩咐?”
张希安看了他一眼。
“提审一个人。”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