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扶起他们,转头对已经走过来的王萱和黄雪梅说:“雪梅,你带两位老人家去车上,给他们弄点热水和吃的,安抚一下。”
黄雪梅点头,上前柔声对老夫妇说:“老人家,跟我来,车上暖和,先歇歇脚。”
老夫妇千恩万谢,跟着黄雪梅去了。
王萱走到张希安身边,低声说:“又是一件麻烦事。”
张希安看着黄雪梅扶着老夫妇上车的背影,嗯了一声。
“这才刚出淮州,”王萱说,“和田县那边,恐怕比淮州还……”
“我知道。”张希安打断她,“但遇到了,就不能不管。”
王萱看着他,没再劝,只是说:“那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和田县?”
“直接去。”张希安说,“不过,得先摸清楚底细。上下!”
上下已经捆好了那群强人,走了过来。
“你骑马,先去前面探探路,”张希安说,“顺便打听一下,和田县令的底细,特别是他跟淮州这边,有没有什么关联。”
上下点头,转身去牵马。
张希安又叫住他:“小心点,别暴露身份。”
“明白。”
上下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沿着官道往前去了。
张希安回到自己马前,看着上下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黄雪梅正在照料老夫妇的那辆车,眼神沉静。
王萱站在他身边,轻声问:“你怀疑,和田县的事,跟淮州有关?”
“不是怀疑,”张希安说,“是肯定。流民说县令倒卖官粮,老丈说县令贪墨漕粮构陷下属。淮州案是侵吞赈灾银,和田县是贪墨漕粮。手法不一样,但根子都一样——贪。而且,刚才那贼人说,是县里捕头让他们劫道,专拦去告状的流民。这说明什么?说明和田县那边,已经知道我们在淮州做了什么,他们在怕,在堵。”
王萱吸了口凉气:“那我们还去?”
“去,”张希安翻身上马,“为什么不去?他们越怕,说明问题越大。问题越大,我这巡检使,才越有用武之地。”
车队重新上路。
这一次,速度明显加快了。
黄雪梅坐在老夫妇那辆车上,给两人倒了热水,又拿出干粮。
李老婆婆情绪激动,一直在哭。李老丈稍微镇定些,断断续续地跟黄雪梅说着他儿子的事。说他儿子叫李茂,是个老实本分的书吏,就是因为看不惯县里那些龌龊事,才惹祸上身。
黄雪梅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细节,都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上下回来了。
他在路边等到车队,跟张希安并辔而行。
“打听清楚了,”上下说,“和田县令叫孙礼,四十三岁,是淮州孙家的远房亲戚。”
“淮州孙家?”张希安问,“哪个孙家?”
“就是淮州案里,那个淹死的书吏陈三,他姐姐嫁给了孙家的一个管事。”上下说,“孙家在淮州不算顶尖豪族,但也有些势力,主要做粮食和布匹生意。孙礼能当上和田县令,孙家出了不少力。”
张希安冷笑一声:“粮食生意?难怪。”
“还有,”上下继续说,“我路过和田县边界的一个驿站,听到两个差役闲聊,说孙县令这几天心情很不好,把师爷叫去骂了好几顿,还派人往淮州送了好几封信。”
“往淮州送信?”张希安眼神一凝,“送给谁?”
“这个没听清,”上下说,“但其中一个差役提了一句,说‘淮州那边怕是也靠不住了’。”
张希安勒住马,看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官道蜿蜒,通向远处一片模糊的山影。那里,就是和田县。
“孙礼已经知道淮州出事了,”张希安缓缓说,“他在怕,在打听消息,也在想办法。”
“那我们……”
“加速赶路,”张希安一抖缰绳,“明天天黑前,赶到和田县城。”
车队在暮色中加快了速度。
车轮碾过官道,扬起淡淡的尘土。
张希安骑在马上,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
淮州案刚结,新案就已送到眼前。
这条路,看来是消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