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明账上的亏空。暗地里,恐怕还有。”
张希安点头:“我知道。但先把明账钉死,剩下的,慢慢挖。”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县衙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影斑驳。
“今晚就住驿馆。”张希安说,“明天继续。”
黄雪梅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驿馆里,王萱已经安顿好了李老丈夫妇。老两口听说儿子有救了,激动得又要磕头,被王萱劝住了。
见到张希安回来,王萱迎上来:“怎么样了?”
“李茂收了,供出一些。”张希安简单说了,“他儿子应该很快能放出来。”
王萱松了口气:“那就好。”
黄雪梅去安排晚饭和热水。
张希安坐在驿馆客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夜色很沉,和田县的夜晚,静得有点诡异。
上下无声地走进来。
“大人。”
“嗯?”
“我去了李茂的书房,”上下说,“除了那些单据,还找到一些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几封信,递给张希安。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张希安接过,就着灯光看。
信是李茂写给淮州一个姓孙的豪族的,内容大多是问候和送礼的清单。但其中一封信里,提到了“漕粮之事已按孙公吩咐安排妥当,州府那边也已打点,请孙公放心”。
还有一封信,是另一个人的回信,落款是“淮州仓曹刘”。信里感谢李茂的“孝敬”,并提到“官仓旧例,皆如此办理,无须多虑”。
张希安看完,把信放下。
“淮州孙家,”他说,“淮州案的周永福,就是孙家的女婿。现在和田县的李茂,也是孙家远亲。”
上下点头:“不止。信里提到的淮州仓曹刘,应该就是淮州府管官仓的官员。李茂贪墨的漕粮,可能不止卖给了粮行,还有一部分,流进了淮州的官仓体系。”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淮州案,牵扯出前任知府、豪族、现任知府。”他缓缓说,“现在一个和田县的漕粮案,又扯出县令、粮商,还有淮州官仓的人。”
他看着上下:“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上下没说话。
“这不是一个县的问题,”张希安说,“这是一个网。淮州、和田,可能还有更多地方,都被这张网罩着。贪墨漕粮、侵吞官仓、倒卖粮食……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他拿起那封淮州仓曹刘的回信。
“官仓旧例,皆如此办理。”张希安念出这句话,冷笑一声,“好一个旧例。”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这案子,不能只查到李茂这儿。”张希安说,“得往下挖,往深里挖。”
上下看着他:“会很麻烦。”
“我知道。”张希安说,“但既然撞上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窗外,夜色更浓了。
风刮过驿馆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响声。
和田县的沉疴,刚刚撕开一角。
而这张网背后,还藏着多少东西,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