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会想,他张希安,到底想干什么?
张希安又笑了。
这次笑里有点冷。
他想干什么?
他什么也不想干。
他就想一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
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在这京都,想安稳?
太难了。
他站起身,吹灭了书房的灯。
走出门。
院子里有月光, 斑驳 地洒着。
他往后院走。
路过正房,里面灯已经灭了。父亲母亲应该睡了。
路过偏院,那是秦明月她们住的地方,也很安静。
路过他自己和王萱住的院子,窗纸上还透着光。
他走进去。
王萱还没睡,坐在榻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东西。
“还没睡?”张希安走过去。
“等你呢。”王萱放下针线,抬头看他,“和鲁伯谈完了?”
“嗯。”
“谈了什么?”
“没谈什么。”张希安在她旁边坐下,“就说了几句闲话。”
王萱看着他,没追问。
她拿起针线,继续缝。
张希安看了一眼,是件小孩的肚兜,红色的绸面,绣着鲤鱼。
“这是……”张希安问。
“给清语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王萱说,手指很稳,“日子快到了,得提前备着。”
张希安愣了一下。
他才想起来,李清语有孕,已经七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忙接人,安宅子,他差点忘了。
“清语今天……还好吧?”张希安问。
“还好。”王萱说,“就是坐久了有点累,宴席没结束我就让她先回房歇着了。江楠陪她回去的。”
张希安点点头。
“今天这顿饭,”王萱一边缝,一边说,“父亲母亲很高兴。我看得出来,他们是真高兴。一家人,总算聚齐了。”
“嗯。”
“鲁伯也接来了。”王萱顿了顿,“你把他安置在门房……合适吗?他年纪大了,要不要换间敞亮点的屋子?”
“不用。”张希安说,“他就喜欢门房。清静。”
王萱看了他一眼。
“你接他来,不只是为了让他看门吧?”
张希安没说话。
王萱也不问了。
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肚兜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好了。”她说,把肚兜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她转头看张希安。
“希安。”
“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萱说,“你把大家都接来,是怕青州太远,万一京里有什么事,照应不到。”
张希安看着她。
“我也知道,这京都,不比青州。”王萱继续说,“这里眼睛多,是非多。咱们一家人住进来,太显眼。肯定会有人盯着,有人琢磨。”
张希安还是没说话。
“但我不怕。”王萱握住他的手,“人在身边,总比天各一方强。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扛。”
张希安反手握紧她的手。
“我只是……”他开口,声音有点低,“只是觉得,把你们都卷进来,不好。”
“什么叫卷进来?”王萱笑了,“咱们是一家人。你在哪,家就在哪。你在京都,我们当然得来。难道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们在青州享清福?”
张希安看着她笑,心里那点冷,好像化开了一些。
“睡吧。”王萱说,“明天你还得去光禄寺点卯呢。”
“嗯。”
两人躺下。
王萱很快睡着了。
张希安睁着眼,看着帐顶。
外面又传来打更的声音。
四更了。
他慢慢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鲁一林那句话。
潜龙勿用,静观其变。
那就观吧。
他倒要看看,这京都,到底会怎么变。
……
第二天一早,张希安起床,洗漱,换上官袍。
王萱已经起来了,在吩咐丫鬟准备早饭。
“父亲母亲那边,送过去了吗?”张希安问。
“送过去了。”王萱说,“鲁伯那边也送了。秦姑娘她们那边,雪梅在张罗。”
张希安点点头,坐下吃饭。
饭刚吃完,黄雪梅进来了。
“老爷,夫人。”她行了个礼,“门房鲁伯说,外面有个人,说是光禄寺的同僚,来拜会老爷。”
张希安筷子停了一下。
“光禄寺的同僚?”他问,“姓什么?”
“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