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张希安说,“父母年纪大了,接过来方便照顾。”
“孝顺,孝顺。”周少卿点头,“那是三进三出的宅子吧?在西城仁寿坊?”
“是。”
“好地方啊。”周少卿笑,“那地方清静,离衙门也近。张大人会挑。”
张希安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周少卿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他在打听。
打听他张希安的宅子,打听他家里有多少人,打听他……到底有多大家底。
“张大人,”周少卿又说,“您这刚安顿好,家里肯定缺人手。我认识几个可靠的下人,要不要给您介绍几个?”
“不用了。”张希安说,“家里人手够用。”
“哦,那就好,那就好。”周少卿喝了口茶,“我就是随口一提。张大人别介意。”
“不会。”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
然后周少卿起身,说有事,先走了。
张希安一个人坐在偏厅,看着茶杯里 氤氲 的热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像这样的“关心”,会越来越多。
问他宅子,问他家人,问他缺不缺人手。
表面是关心。
实则是摸底。
想摸清他张希安的底细。
想摸清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希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回正堂。
继续批那些无关痛痒的文书。
直到散衙的时辰到了。
他走出礼部衙门,上了马车。
“回府。”
马车动起来。
张希安靠在车厢里,闭上眼。
一天了。
点卯,批文书,喝茶,闲谈,散衙。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以后每一天,可能都一样。
这就是光禄寺卿的日子。
清闲,安稳。
也……无聊。
马车在张府门口停下。
张希安下车,走进门。
鲁一林坐在门房里,正拿着个蒲扇扇风。
见张希安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鲁一林问。
“嗯。”
“今天衙门里,热闹吗?”
“不热闹。”张希安说,“很清闲。”
鲁一林笑了笑。
“清闲好。”他说,“清闲,才能看得清楚。”
张希安看着他。
“鲁伯今天……看出什么了?”他问。
鲁一林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今天来了三拨人。一拨是光禄寺的,一拨是西城兵马司的,还有一拨,是街面上的混混,在门口转了两圈就走了。”
张希安心里一凛。
“兵马司的人来干什么?”他问。
“说是巡街,顺便问问新搬来的住户,有没有什么需要。”鲁一林说,“客客气气的。”
“混混呢?”
“混混就是混混。”鲁一林说,“看看有没有油水可捞。见我坐在门房,就没进来。”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鲁伯觉得,”他问,“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冲不冲你,不好说。”鲁一林摇着扇子,“但肯定是冲这宅子来的。三进三出,新搬来的,主人是光禄寺卿。够显眼了。”
张希安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里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
“鲁伯。”
“嗯?”
“谢谢。”
鲁一林摆摆手。
“去吧去吧。”他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希安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到后院。
王萱正在院子里,和江楠、李清语说话。
李清语坐在石凳上,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江楠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把团扇,轻轻给她扇着风。
见张希安回来,三人都转过头。
“回来了?”王萱走过来。
“嗯。”张希安说,“今天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王萱说,“父亲母亲在院子里走了走,说这宅子敞亮。秦姑娘她们在屋里做针线,没出来。雪梅在核对这个月的用度。”
张希安点点头,走到李清语面前。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好。”李清语说,声音轻轻的,“就是有点闷。”
“京都比青州热。”江楠说,“得多扇扇风。”
张希安看着李清语的肚子。
七个多月了。
再过两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