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蹲在鼎边,盯着那些被淤泥半糊住的刻痕。
鲁一林也蹲下来,没说话,手指虚虚地沿着刻痕的走向划。
划了几下,他停下。
“看出什么了?”张希安问。
鲁一林没立刻回答。他站起来,绕着鼎走了一圈,走得很慢,眼睛一直没离开鼎身。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在鼎肚子靠近底足的地方停下,蹲下,用手抹掉上面一块湿泥。
下面露出来的青铜表面,有几道交叉的细痕。
不是铸造的花纹。
是后来刻上去的。
“拿水来。”鲁一林说。
张希安对旁边一个兵卒示意。兵卒提了半桶井水过来。
鲁一林接过水桶,小心地泼在那片刻痕上。
水冲开淤泥,刻痕更清楚了。
弯弯曲曲,像虫子爬,又像某种扭曲的文字,但张希安一个也不认识。
“认得吗?”张希安问。
鲁一林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希安,脸色是张希安从没见过的凝重。
“认得。”鲁一林说,“这是阴秽秘咒。”
“秘咒?”
“嗯。”鲁一林点头,“专污祭器灵性的东西。刻在鼎上,泡在阴秽之气汇聚的泥水里养着,时间一长,这鼎就不是祭天的鼎了。”
“会变成什么?”
“污秽之物。”鲁一林说,“至阳至正的国器,被养成至阴至邪的器皿。再用它去祭天……”
他没说完。
但张希安听懂了。
用被污染的鼎去祭天,那祭的就不是天了。
是会出大事的。
“这手法,”张希安声音有点干,“寻常人干得出来吗?”
“干不出来。”鲁一林摇头,“得懂秘法,懂符咒,懂养器。还得能找到阴秽之气汇聚的地方——比如这个池塘。”
他顿了顿。
“这不是偷鼎卖钱。这是有人要动国运的根基。”
张希安后背有点发凉。
他看着这个浑身污泥、刻满邪符的大鼎。
七八百斤重,国之重器。
现在像个从坟里挖出来的怪物。
“鲁伯,”张希安开口,“这案子,我查不下去了。”
鲁一林看着他。
“牵扯太大。”张希安说,“秘法,符咒,国运……这些东西,不是我一个光禄寺卿能碰的。我再查下去,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陛下让你查。”鲁一林说。
“是。”张希安苦笑,“所以我得查。但我不能自己查。”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得请人。”
“请谁?”
“懂这个的人。”张希安说,“京里谁最懂秘法?谁最懂这些阴秽邪门的东西?”
鲁一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国师。”
张希安点点头。
“对。国师。”
他转身,对一直静立在旁边的上下说。
“上下。”
“在。”
“你带人,把这片池塘给我围死。这鼎,抬到后面那个杂物院去,单独锁一间屋。派我们的人守着,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明白。”
“还有,”张希安加重语气,“今天在这儿看见的,听见的,谁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上下点头。
“我去安排。”
他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张希安又看向鲁一林。
“鲁伯,这鼎上的符,你能拓下来吗?”
“能。”鲁一林说,“但要小心。这符沾了阴秽之气,拓的时候不能直接用手碰。”
“你拓一份。”张希安说,“拓好了收好。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儿?”
“国师府。”
张希安说完,转身就往礼部前衙走。
鲁一林看着他的背影,没跟上去。
他知道,张希安这一去,就是要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该接的人。
……
张希安回到礼部给他临时用的那间屋子。
屋里空荡荡的,就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他坐下,喘了口气。
脑子里还是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咒,还有鲁一林那句“动国运的根基”。
这案子,太大了。
大到他扛不住。
他必须去找国师。
但国师府……那是随便能进的吗?
他想起上次见国师,还是在返京途中的驿站。国师深夜现身,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