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一怔:“何意?”
“我在寝内伏甲士宇文宝,只待二哥醉后起身,便可一击毙命。”李元吉咬牙,“大哥为何屡屡制止?”
李建成沉默良久,缓缓道:“四郎,手足相残,于心何忍?况且父皇尚在,若事泄,你我如何自处?”
李元吉冷笑:“大哥仁厚,可二哥未必领情。他功盖天下,天策府英才云集,朝中多半心向于他。待他羽翼丰满,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李建成摇头:“不必再说。此事从长计议。”
李元吉愤然起身:“为兄计耳,于我何有!”拂袖而去。
李建成独坐灯下,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波澜难平。他何尝不知世民威胁?只是……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啊。
再说那齐王李元吉独自回到寝殿。帷幔后,宇文宝跪地请罪:“大王,末将无能……”
李元吉摆摆手,声音疲惫至极:“不怪你。是大哥……坏了大事。”
宇文宝抬头:“大王,太子他……”
“他心软了。”元吉冷笑,“他以为二哥会顾念手足之情,却不知帝王家哪有手足!等二哥羽翼丰满,他第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李元吉走到窗前,望着那轮冷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哥不做,我来做。迟早有一日,我要亲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宇文宝知道,这位齐王心中,已经种下了比今夜更深的杀意。
太子李建成回到东宫,独坐灯下,久久不动。
魏徵求见,李建成允之。魏徵入内,见太子神色恍惚,轻声问:“殿下,今夜齐王府之宴,可有异常?”
李建成沉默良久,缓缓道:“魏卿,你说……兄弟之情,真的敌不过那把椅子吗?”
魏徵心中一凛。他已隐约猜到今夜发生了什么,却不敢深问。他只是躬身道:“殿下,臣只知,自古以来,心慈手软者,往往不得善终。”
李建成闭上眼,挥了挥手:“你退下吧。我想静静。”
魏徵告退。殿中只剩李建成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四弟李元吉临别时那个愤怒的眼神,想起二弟李世民席间从容的笑容,想起父皇李渊日渐苍老的面容……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涌起,无论如何也驱之不散。
那一夜,长安城的月光清冷如霜。三座王府,三个人,三种心思,在同一个月色下暗自翻涌。
谁也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此后,东宫动作频频。
太子李建成以“东宫宿卫单薄”为由,私自招募长安及四方骁勇二千余人,皆是魁梧健壮、武艺高强之辈。他将这些人分屯于东宫左、右长林门,日夜操练,号曰“长林兵”。
消息传入秦王府,房玄龄对李世民道:“殿下,东宫此举逾制。太子私蓄甲士,意欲何为?”
李世民沉吟:“父皇已知否?”
“尚未知晓。但此事瞒不住,迟早会传到御前。”
果然,不久便有御史弹劾。大唐开国皇帝李渊震怒,召李建成入宫严词责问。李建成顿首谢罪,称“只为加强东宫防卫,绝无异心”。李渊虽未深究,却密令削减长林兵数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日,李建成又密遣右虞候率可达志前往幽州,通过燕王李艺征发三百突骑,悄然送入东宫各坊,准备编入侍卫。可达志是唐初突厥族(一说鲜卑)将领,主要活跃于唐高祖武德年间。他原是太子李建成的心腹亲信,担任东宫侍卫统领(太子右内率)。
不料此事被秦王府耳目侦知,密报皇帝李渊。皇帝大怒,将可达志作为替罪羊流放巂州,之后对李建成的猜疑日渐深重。
此事件,还有一位重要人物,此人便是杨文干,时任庆州都督,曾为东宫宿卫,与太子李建成私交甚厚。李建成私下让他招募壮士,分批送往长安,藏匿于京郊庄园,以备非常。
当皇帝李渊巡幸仁智宫,命李建成留守长安,李世民随驾北行。临行前,李建成密召李元吉,神情凝重道:
“四郎,此番随驾,务必伺机行事。安危之计,决在今岁!”
李元吉颔首道:“大哥放心。此去仁智宫,我必寻机下手。”
李建成又遣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押送大批铠甲兵器,前往庆州交付杨文干,并密令杨文干集结兵马,一旦长安有变,即刻举兵相应,内外夹击。
尔朱焕时任太子东宫禁军将领,品级约正四品下,复姓“尔朱”多为北魏鲜卑族后裔(如北魏名将尔朱荣),为关陇军事贵族集团成员。桥公山时任东宫校尉(太子东宫中层军官,品级约从七品下或正六品,属于中下级武官),在当时并非世家大族,为地方豪强出身。
尔朱焕与桥公山押着车队北行。一路之上,二人心中惴惴。这批甲仗数量巨大,若被查获,必是灭族之罪。行至豳州境内,桥公山终于忍不住道:
“尔朱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