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明月的脸微微红了——也许是夕阳的余晖，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别过头去，声音更淡了：“别想多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出来以后还我。”
胡不归在旁边嘿嘿傻笑，被古明月一眼瞪了回去。
林阳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锦囊，收进了怀中。
“谢谢。”
只有两个字。但古明月听出了这两个字里沉甸甸的分量。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绷紧了，站起身说：“走了。明天不去送你。别死了。”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裙摆在晚风中翻飞，像一朵蓝色的云。
胡不归冲着林阳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林阳哥，明姐其实……哎，算了，你自己悟吧。”然后屁颠屁颠地追了出去。
林阳坐在窗边，吃着已经凉了的红烧灵猪肉，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还在的时候。那个邋遢老头也是坐在这样一片晚霞下，一边喝酒一边说：“小子，修行这条路，越往后越孤单。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懂了。”
林阳那时候不懂，现在也不全懂。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就要一个人走进那片未知的秘境。没有师父，没有古明月，没有胡不归，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他摸了摸腰间温热的碎空剑，又摸了摸怀中古明月给的锦囊。
孤单吗？也许吧。
但林阳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孤单。
夜风吹过竹林，带来远处山门钟楼的钟声。一声，两声，三声……一共九声，悠远绵长，像在倒计时。
秘境开启的时间定在卯时三刻。
天还没亮，太虚山的传送广场上就已经人头攒动。上百名修士聚集在此，有的是大宗门的核心弟子，衣着华贵，神色倨傲；有的是小门派的精英，神情紧张，低声交谈；还有几个像林阳一样的散修，孤零零地站在角落，与周围格格不入。
广场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古老的阵纹。阵纹的纹路不是常见的灵纹，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粗犷的符文，像是用刀直接劈刻进石头里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蛮荒的气息。
林阳站在石台西侧，碎空剑挂在腰间，青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三天没有合眼，但体内的真气却比任何时候都充沛。碎空剑的剑意已经被他初步驯服，那把剑像是终于承认了他的存在，不再反抗，而是像一头被套上缰绳的野兽，安静地蛰伏着，等待狩猎的时刻。
“看，那就是林阳。”
“散修那个？听说他赢了万道争锋大会，还拿了碎空剑？”
“哼，运气好罢了。秘境里可不是靠运气能活下来的地方。”
“小声点，你没听说周恒的事？被他搞废了修为赶出太虚山了。”
“那是枯木长老护着他，进了秘境，谁还管得着谁？”
窃窃私语像虫子一样在人群中爬动。林阳充耳不闻，目光落在石台上的阵纹上，心里默默推算着传送的方位和距离。
古明月站在他不远处，身边是几个太虚山的内门弟子。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腰悬一柄窄刃长剑，整个人英气逼人。她朝林阳这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走过来。
胡不归倒是毫不避讳，一路小跑着挤过来，手里还举着两个包子。
“林阳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秘境里面可不一定有热乎饭！”胡不归把包子塞进林阳手里，又压低声音说，“我昨天打听到消息，这次进秘境的人里，有好几个对碎空剑有意思。那个，看到没？”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广场东侧的一群人。那群人约莫七八个，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青年，身穿金色锦袍，腰间别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写着一个“战”字。
“战无极，战天宗的首席弟子，化神境中期。”胡不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战天宗是北域最大的宗门，实力比太虚山还强三分。他这次进秘境不是为了机缘，就是为了碎空剑。战天宗的镇宗功法《战天诀》据说需要吞噬上古剑意才能突破瓶颈，你的碎空剑就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林阳咬了一口包子，咀嚼了两下，平静地问：“还有谁？”
“青云宗的柳如烟，就是那个穿白裙子的。”胡不归又朝另一个方向努努嘴，“她倒是未必想要你的剑，但她师父青云真人三百年前在碎空剑主人手下吃过亏，所以她大概会找你的麻烦。还有几个散修，不好判断立场。总之你小心。”
林阳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卯时三刻，枯木长老走上石台。
他今天没有提那盏灯，而是换了一根漆黑的木杖。木杖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透明水晶，水晶内部有一团火焰在跳动，颜色不断变化，从红到蓝再到紫，循环往复。
“秘境令牌所有人，上石台。”枯木长老的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