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裴氏说:
“张九,辛苦你了。”
张九说:
“不辛苦。”
裴氏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鸡,有鸭。
杜牧看着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
裴氏说:
“娘知道你回来,提前准备的。你多吃点。你瘦了。”
杜牧坐下来,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鸡肉很老,炖了太久,嚼不动。
他嚼了半天,咽下去了。
“好吃。”他说。
裴氏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杜牧又夹了一块,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
他低下头,把泪擦掉,继续吃。
裴氏假装没看见,给他夹菜,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
张九站在灶房里,端着碗,扒着饭。
他听见杜牧在屋里说话,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那里,把饭扒完了,洗了碗,然后去柴房睡觉。
大中六年春天,杜牧在长安住了半年多了。
他每天陪裴氏说话,给她做饭,陪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裴氏的精神比他在外面的时候好多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一些。
她每天早早就起来,在院子里做针线,绣花、绣枕、绣屏风。
杜牧说:
“娘,你别做了。我有俸禄,够花了。”
裴氏说:
“闲着也是闲着。做点针线,心里踏实。”
杜牧有时候去街上走走,看看长安的变化。
长安城比他走的时候冷清多了。
街上的铺子关了一半,行人也很少,偶尔有一队士兵走过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
有一天,他在朱雀大街上遇见了白居易。
白居易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要拄着拐杖。
他是杜牧的前辈,也是杜牧从小就仰慕的人。
杜牧在洪州的时候读过白居易的诗,在宣州的时候也读过,在扬州、黄州、池州、睦州,一直都在读。
他觉得白居易的诗写得好,好在简单,好在明白,好在人人都能看懂。
“白公!”杜牧迎上去,行了一礼。
白居易眯着眼看了他半天,说:
“你是杜牧?”
杜牧说:
“是,学生杜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