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
凌天嘴角抽了抽。
真会给自己老爹脸上贴金。
明明就是滥情。
连丑陋的仆妇都不放过,硬要粉饰成“多情”。
这就像明明是个王八,偏要给自己取个名叫金龟。
好在他忍住了,没有当场吐槽出来,只是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凌天摆弄着手边的筷子,望着窗外日渐黑沉的夜色。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渐少,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红黄交错的光晕,在夜风中晃荡。
凌天忽然开口,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闲聊家常。
“其实嘛,也谈不上知道什么内情。只是有一条……”
“宋大人确定,你父亲死的不明不白?”
这次,凌天没有给宋钊开口的机会,直接说道:“宋大人可知道,你父亲在来北元镇之前,云水唐家就有人已经来过了?”
宋钊闻言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云水唐家?”
八竿子打不着的唐家和他们宋家,有关系吗?
“对。”
凌天抬头看向宋钊,眼神颇为复杂。
里头有怜悯,有看戏的期待,还有一丝丝幸灾乐祸。
让你们宋家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有胆打梧桐村紫家的主意。
但这几种成分的比例,宋钊暂时还品不出来。
凌天继续说道:“唐家当家老爷,也是前段时间刚过世的。现任当家主母是唐老爷的继室,三十年前奉子成婚。”
“三……三十年前?”
宋钊手里的酒盏晃了一下,酒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沿着桌缝往下淌。
三十年前?
他的母亲,就是三十年前,嫁进宋家的。
三十年前,他还没出生。
他爹还没纳这么多姨娘。
宋家还没有这么多庶子庶女。
一切还没变成如今这烂摊子。
三十年前,怎么偏偏是三十年前?
宋钊猛地站起身来,宽大的衣袖扫过桌面,带倒了酒盏。
酒水泼洒出来,沿着桌面滴滴答答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衣摆。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凌天,声音都劈叉了:“你,你说什么?”
宋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那个念头像一只野猫,从他心口蹿出来,抓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他狠狠地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的脑袋瓜子更清醒一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会的……不会的……”
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腿肚子撞到椅子,椅子脚刮着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是,他不知道是在跟凌天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那姿势,那神态,活脱脱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弓着背,竖着毛,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接受”。
凌天心里都快要笑死了。
脸上还得端着,这叫一个难受。
他的嘴角抽了又抽,借着端酒盏的动作,遮住了半张脸。
这可是你非要问的,可不是他主动说的。
他可从来都不是那种,背后嚼舌根的人。
他要嚼,也是当着人面嚼。
而且嚼得有理有据,嚼得对方哑口无言。
“那个继室的儿子,名叫唐家盛,今年三十岁,长相似母。”
凌天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公文,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是,唐家盛的长子,名叫唐连,今年九岁。这孩子的眉眼……”
凌天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
“跟宋大人你,有六七分相似。”
据凌二、凌三所说,说“六七分相似”,估计还是保守了。
凌天这话一出,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崩裂的声音。
锅底的汤还在翻,咕嘟咕嘟,像在为这场对话配背景乐。
窗外的夜风扑打着窗棱,啪啪作响。
宋钊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比窗外的月光还惨淡。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话……
“眉眼间有六七分相似”。
六七分相似。
六七分相似?
他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长得像?
那孩子是他父亲的……
不,不可能。
他父亲再荒唐,也不至于把一个仆妇的肚子弄大了,然后让她嫁进唐家吧?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