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他把前头同学的衣角,给绑在椅子靠背上了,那孩子站起来回答问题,结果连人带椅子一块儿摔了。”
“再上次,他把砚台直接扣自个儿脑门子上,满课室溜达,说自己是铁帽子王,号称微服私访。”
“还有……”
“这孩子脑回路跟别人不大一样,我也拿他没辙,揍也揍过,骂我骂过,回头该干嘛还是干嘛,该闹腾还是闹腾,脸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
“哈哈哈……”尹国光一个没忍住,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惹得众人也跟着呵呵笑起来。
就连老山长的胡子也跟着翘了好几下。
主要是,李建光说得太过形象,他们眼前都产生画面感了。
董庆贺难得地插了句嘴:“那帮孩子成绩怎么样?”
“董夫子,你问我成绩?”李建光苦着一张脸,“我跟你这么说吧,那帮孩子能把三字经背全乎,就算是烧高香了。”
“至于成绩,你就别问了,问就是催人泪下。”
董夫子:……
比他们梧桐村学堂差远了。
冷启航嘴唇抽搐了下,抬手打断李建光的叨叨。
他知道李建光接下来要说什么,要倒苦水,倒完了还是那样,年年如此,岁岁如此,倒得比课堂上讲得还要熟练。
今天,他不是来听诉苦的,是要给药方的。
“李夫子,你先坐下。”
李建光一愣,乖乖坐下了。
“你先听我说完,”冷启航说道,“这次我去了不少地方。”
“北晖学堂待了两天,听了他们五堂正课、三堂自习,还把他们的月考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几人一听“北晖学堂”,纷纷看了董庆贺一眼。
“这还不算,我还去了梧桐村。”
“梧桐村?”尹国光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旁边的李建光也皱了皱眉。
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冷启航接着说道:“梧桐村自己建了一个学堂,叫梧桐村学堂。”
“招收三岁以上的孩子,主要招收女娃,还有年龄不够上北晖学堂的男娃。”
“学堂不大,但办得红红火火。我亲眼所见,绝非道听途说。”
“啊?”
这一句“主要招收女娃”,像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会议室瞬间凝固了。
夫子们有一个算一个,皆是目瞪口呆。
有人张着嘴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半天只发出一个单音节;
有人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喝,也忘了放。
尹国光脑子里“嗡”地一下,嘴巴张成了鱼嘴形状。
李建光的手一抖,差点把面前的砚台给掀翻。
王夫子的眉毛也拧成了麻花,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坐在角落里的黄夫子,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胡子,却是摸了个空。
他的胡子早在上个月,老伴嫌弃邋遢,硬是逼着给剪短了。
唯有董庆贺除外。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翻着面前那本书,手指在页脚轻轻折了一下,那动作悠闲得很。
旁边的尹国光眼尖,好像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弯完又恢复了原状。
“专门招收女娃的学堂?还在偏远山野?”
尹国光下巴差点掉桌上。
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周围人的表情跟他差不了多少,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这怎么开得起来?”
“谁出资的?”
“夫子是谁?”
“女娃读书有什么用?”
冷启航没接这些话茬,只是继续前面的话题。
“梧桐村学堂,除了一个常驻的坐堂夫子之外,其他负责授课的,基本上都是北晖学堂考过了童生的学子,他们轮流执教。”
“教的不光是读书识字,还有算账,刺绣,记事……”
“他们管这叫做,实学。”
“实学?”尹国光皱眉。
“就是学了就能用的东西,”冷启航解释了一句,“不是为科考,是为了过日子。”
冷启航这话一出,底下又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不考功名,那读书干什么?”
“过日子还用读书?”
“可不是嘛,种地要什么学问?”
“你这话说的,算账不用认数?”
“认数跟读书是一回事儿?”
“不是一回事儿,但也不冲突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像一锅煮开的米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在座的夫子们,教了一辈子书,学生全是男子,压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