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尼基塔在后面喊。
“去找他!”
“你疯了?船长说了,我们只能在基地里活动!”
帕维尔没有停。他跑到基地门口,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南边那片白茫茫的冰原。
雪地上有脚印。是成百上千人的脚印——深深的,被踩实了的,在雪地上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帕维尔迈开步子,沿着脚印跑了出去。
尼基塔站在基地门口,看着他跑远。他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
然后他也跑了出去。
“你等等我!”他在后面喊,“你他妈跑那么快干嘛!”
帕维尔没有等他。他跑着,靴子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踩进那些被踩实了的脚印里。
风从南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冷得像刀割。但他没有停。
尼基塔追上来,喘着粗气。
“你到底……要干嘛?”他一边跑一边问,“就算他是……沙皇……那又怎样?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帕维尔没有回答。他跑着,看着前方那条灰白色的、伸向远方的足迹。
两个人跑了很久。
雪地在脚下无穷无尽地铺展开去,白得刺眼,白得分不清方向。
帕维尔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肺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尼基塔跟在他后面,落后了十几步。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又直起来,跑几步,又弯下去。
“帕维尔……你……你这个……疯子……”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我……我他妈……也疯了……居然……跟你……一起跑出来……”
帕维尔没有回答。他跑着,眼睛盯着前方。雪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只有灰蒙蒙的天,只有那条被千百只脚踩出伸向远方的路。
然后他看到了。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灰色的是队伍。
长长的,弯弯曲曲走在最前面的人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但灰色的军大衣,在白色的雪地上像一串被风吹散了的灰烬。
帕维尔张了张嘴,大声呼喊:
“康斯坦丁!!!”
声音在雪原上扩散
队伍最后方那几个士兵停下来,转过身,朝这边张望。
“什么动静?有人掉队了?”
尼基塔终于追上来了,脸涨得通红。
“你……喊什么……喊……”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还嫌我们不够显眼……”
帕维尔没有理他。
他盯着前方。那几个跑开的士兵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骑马的身影,正从队伍的中段朝这边赶来。
三匹马,骑马的都穿着军官大衣,腰间挂着佩刀。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是个年轻的军官,黑发里夹着白丝,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马在他们面前停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人,目光从帕维尔身上扫到尼基塔身上,又从尼基塔身上扫回来。
“你们是什么人?”没有穿军装。为什么跟着我们的队伍?”
“我们……是北极星号……运输船上的……水手。”
“我们来——”帕维尔咽了一口唾沫,“来找康斯坦丁神父。被你们带走的那个。”
军官没有立刻回答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走到帕维尔面前。
“神父是我们请来的。”
他说,语气平淡,“他现在跟着队伍走。不跟你们回船上了。”
帕维尔摇了摇头。
“我不是要带他回去。我就是我就是想确认他没事。”
军官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士兵挥了一下手。
“带他们过去。”
两个士兵下了马,走到帕维尔和尼基塔面前。一个伸手把帕维尔拉上了马,另一个去扶尼基塔。
帕维尔趴在在马上,骑兵牵着马上,跟在军官后面,朝队伍的中段走去。
他从后面看着那个军官的背影——笔挺的脊背,花白的头发从帽檐下面露出来。他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拉斐尔·阿尔乔姆,莱比锡之狼。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队伍在中段停下来了。拉斐尔勒住马,侧过身,朝旁边看了一眼。帕维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康斯坦丁。
他骑在那匹深棕色的老马上,低着头,缩着肩膀,还是那个邋遢的、落魄的、像一袋被人随手丢弃的破麻袋。
“神父。”帕维尔喊了一声。
康斯坦丁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乱糟糟的头发后面露出来,看着帕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