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碉堡里,战壕里,那些趴在地上、缩在沙袋后面的士兵们,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站了起来。一个士兵从战壕里探出头,朝海面看了一眼,然后跳上地面,把帽子摘下来,朝天空扔了出去。
“乌拉——!我们打退他们了,该死的希斯顿人逃跑了!”
声音不大,但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更多的人从战壕里爬出来。他们喊着,叫着,笑着,骂着,声音混在一起,在灰色的天空下回荡,像一群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终于被放了出来。
“乌拉!乌拉!”
“滚蛋吧!希斯顿人!”
“这一群婊子养的!”
马林科夫站在了望塔上,看着下面那些欢呼的士兵,嘴角翘着。
“行了。”
士兵们正欢呼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碉堡后面传出来。
拉斐尔从硝烟里走出来。他走到那些欢呼的士兵面前,停下来,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行了!喊两句就得了!赶紧打扫战场!把伤员抬下去!把弹药清点一下!都别愣着,小心希斯顿人的战舰回头!”
士兵们的欢呼声低了下来,但没有人动。
“没听见吗?”拉斐尔的声音又硬了几分,“打扫战场!快!”
士兵们这才动起来。有人跑回战壕里,有人去抬担架,一切又回到了战争该有的样子。
拉斐尔看着许久没有打过仗这一群士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走上楼梯,站在了望塔的另一侧他的双手搭在栏杆上,手指轻轻敲着铁皮,一下,又一下,像在数什么。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海面。
那条铁甲舰已经看不见了,但海面上还残留着它留下的痕迹,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黑烟。
“不对劲。”他低声说。
马林科夫听到了。他转过头,看着拉斐尔。“什么不对劲?”
拉斐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的那一片海。海面上,风已经把那道黑烟吹散了,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水,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他们的进攻太奇怪了。”
马林科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怎么奇怪了?”
拉斐尔转过身,看着马林科夫。
“他们的船队运输了那么多士兵,然而却只派了一艘战舰。没有抢滩登陆,没有步兵跟进,就像……就像是在表演给我们看。”
马林科夫看着他,然后笑了。
“你太谨慎了,这些希斯顿人就是不自量力。以为我们殖民据点人少,就可以随便派点人来打,殊不知我们在这里经营了多少年?”
他朝山崖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两门岸防炮,是十年前从国内运过来的。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里的防御工事,只需要很少的人,就能形成强有力的阻击。他们来一个旅,我就打一个旅。来一个师,我就打一个师。”
他整了整帽子,转过身,朝了望塔下面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你看着吧。”
拉斐尔看着马林科夫的背影消失在战壕后面。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翻卷起来。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海面。
“唉……”他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也走下了望塔,朝堡垒里走去。
海面上,铁甲舰正在缓慢地撤退。
它的速度不快,侧舷的损伤让它的航速降到了只有平时的一半。
船身往左倾斜,甲板不是平的,人站在上面,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往左边歪。
水手们扶着栏杆,踩着倾斜的甲板,一步一步地挪动。
有人在检查船体的破损情况,有人在用抽水机往外排水,有人在搬运弹药,把那些还堆在甲板上的炮弹搬到船舱里去,怕积压的弹药互相挤压,把它们引爆了。
欧文站在驾驶台里,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长官,您找我。”
铁甲舰的舰长走进来,立正敬礼。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海军,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
“船还能开吗?”欧文问。
舰长点了点头。“能。但不能再打了。侧舷装甲被击穿,有一根龙骨断了。舰体倾斜七度,损管队正在抢修,目前能够正常的开回去不成就已经是奇迹了。如果要继续作战……说实话,长官,这不现实。”
欧文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舰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长官,说实话,在我看来,我们希斯顿帝国在星陨海的海军力量还是太薄弱了。从海上进攻——不是个好主意。”
欧文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满不在意的样子。
“你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