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炮声响了。
炮声很沉,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一汪很厚很厚的鼓,一下,又一下。
别洛夫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情况?难道是那些该死的希斯顿人又打回来了?”
他看向那个跑过来报告的士兵。。
“长官……”士兵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在风里晃来晃去的琴弦,“长官,袭击不是来自南边!”
别洛夫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南边?那是?
“是北边!”
北边?
别洛夫站在战壕的边缘,手里攥着望远镜,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目光从南边收回来,转向北边——那片他以为暂时安全的、被马林科夫和拉斐尔带着两个团牢牢防守的北边,北边驻扎的那支希斯顿部队居然进攻了!
别洛夫把望远镜塞进怀里,双手撑着战壕的胸墙,低着头,努力的思考着。目前可触及2号殖民据点最大的困境就是北边和南边各有一支希斯顿帝国的部队,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北边的那支敌人来自希斯顿第一军团,雄狮军团,人数更多,装备更好,军力更强。
所以马林科夫和拉斐尔带着两个团去防守北边。
南边的这支敌人来自第十三军团,人数少一些,看起来像是偏师。
所以马林科夫命令他他带着一个团守在这里,经过了昨天一晚上的袭扰,看来敌人终究还是打算从北边突破。
他以为那些机甲骚扰了一整夜,是想让他们疲惫,是想让他们神经衰弱,是想让他们在天亮之后反应变慢。
然后北边的进攻就会开始,马林科夫和拉斐尔会顶上去,两个团会打出交叉火力,把希斯顿人压在阵地前沿,让他们寸步难行。
希斯顿人从北边进攻了。
别洛夫猛地抬起头,举起望远镜,朝北边看去。那片黑色的潮水还在往前涌,不急不慢,像涨潮。
别洛夫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
他已经撑不住了,只希望南边的那支希斯顿帝国部队不要像晚上那样再来骚扰他们了,他现在只想睡个好觉。
别洛夫朝指挥所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对着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士兵喊了一句:“去,通知马林科夫长官和拉斐尔长官。告诉他们,南边的敌人撤退了,暂时还没有动静。”
“是!”士兵转身跑了。
科楚奇2号据点的北边。
欧文站在营地边缘的高地上,手里端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被晨光照得发白的雪原。
他的披风,被寒风吹得轻轻晃动。
副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起草好的作战命令,等着他签字。欧文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片雪原,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推进的步兵方阵,看着那些跟在步兵后面的、排成一条长龙的运输车和火炮。
“长官,炮兵团已经就位了。什么时候开火?”
欧文放下望远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现在。”他说。
副官愣了一下。“现在?可是步兵还没到攻击位置——”
“炮兵先打,他们以为一轮炮击之后,打完了步兵再上。让炮兵打十分钟,不要停。”
副官立正敬礼,转身跑了。
“是!”
欧文转过身,重新面朝北方。远处,那片灰蒙蒙的雪原上,科楚奇二号堡垒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灰色的石墙,低矮的碉堡,高耸的了望塔,还有那些从墙面上伸出来的、黑洞洞的射击孔。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开始吧。”
炮声响了。
从阵地后面炸开的、震耳欲聋的、像有人在用铁锤砸耳膜一样的巨响。
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一片,把整片阵地照得像白昼。炮弹拖着低平的弹道,呼啸着掠过雪原,砸在科楚奇二号堡垒的北面防线上。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堡垒的墙根下炸开,一团接一团的,像一朵朵在晨光中绽放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花。
冻土被掀起来,碎石和混凝土块四处飞溅,烟尘从爆炸点升起来,灰白色的,浓稠的,像一面正在升起的幕布。
马林科夫蹲在战壕里,双手抱着头,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着的烟。
他远处的战壕里面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炸开,泥土和碎石像下雨一样砸士兵的身上。
“妈的,”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是黑的,混着灰和沙土。
“这帮希斯顿人,是真不让人睡觉啊,一大清早的就跑来进攻。”
拉斐尔蹲在他旁边,姿势比马林科夫端正得多。
“发起进攻的应该是敌人的炮兵团,听声音至少有至少的火炮。射程不近,不像是试探,是覆盖射击。”